父病,在县医院治。得信,慌而奔之,不及拾衣以更之用。

翌日至,望问父之况,切闻患之处,度其不得危,不几日可愈也,以得宽心。隔榻有一患者之扶人,是妇者,发见白,灰面土色,梳妆有致,衣褛有洁,不知与患者何种人?见吾甚礼者,问寒暖之意,夸吾之体岸,吾笑尔俱答。罔窥患者之容,发秃而少,视其行,又信其是言寡人者,面憔憔而皱,目灰灰而糊,心悴悴而荒。视其貌,度其年近七十矣,遂问扶者:“不知太伯何许者,又何病?”妇者惶然曰:“非伯也,仅五十过之焉,彼是吾夫者也。”吾惊,不知何复之,遽而以它言搪之,而掩此尬,亦为己识人之莽而羞,且以扶者谓妇者。

后数日,扶者晨至,提饭以伺病者食,暮归。其间,每见有其亲之人探闻病者,与扶者侃侃说。盖其嗓大,声锐,百米外可闻其言。每与说事,无顾它者,似乎无私隐事者。有好事者问曰:“夫如此,平日焉能熬乎?”扶者曰:“吾夫虽如此,然吾可下地,可上山,肩可担百余斤,手可使万般活。今地尚有,人尚在,何愁不能饭乎?吾尚有二子,今虽幼,可教也,况一年胜一年哉,何愁不能富乎?惟闻世间殍于怠者,而饥亡勤者,未尝闻也。”

吾闻言,甚惊,沉于思,感扶者之气志。入夜,独病者在,问之病由,及家室人者,病者曰:“吾病已久,常复发,终未能治根,一旦病,尚不能尿出,身虚而无力事作。生事营小利,亏大利而治其病。”言毕,惟闻叹气声。吾默而闻其说,怜其遇,叹世道之常事,古来富者足富,贫者缘于不幸,而吾终无力。

一日,扶者求吾曰:“明日栽禾下田,未及惜吾夫,若有事急,可否助吾夫乎?”吾皆一一允应。

人者,穷于无志,富于有志。有志者,乃平日之主,无志者,乃平日之奴。今感于扶者之志,述文以记之,有感于后世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