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前面的话
在中华大地上“时刻准备打仗”的激情年代,我作为时代的革命青年,毫不犹豫地响应祖国号召,光荣应征入伍,当上了一名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士。原本想,当兵是为了保卫祖国,准备打仗。服役期间多学点打仗的本领,时刻准备上战场。要不,干脆直接上战场,拼他个你死我活也光荣,也不枉当这个兵。可当时接兵部队的保密工作做得真好,从穿上军装,上了轮船,转乘火车到了部队驻地,我也不知是当的啥兵。直到在新兵连,进行新兵入伍教育时,才知道是当上了工程兵,而且是建筑工程兵,也就是干活的兵。
开始想,在家是干活,来部队还是干活,这个兵当得真没啥意思。但人已经到部队来了,想回去就不是由你说了算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沒那么容易。唉!既来之,则安之,干活就干活吧!可真没想到,当建筑工程兵的这活还真难干,实在是不好干。
建筑工程兵干的活,就是按毛泽东主席“深挖洞”的指示,专门修建地下国防工事。长年累月钻山沟,打山洞,进行地下坑道作业。
钻进地下坑道,抬眼望去,悬在头上的石块张牙舞爪,裂缝横七竖八,看去,头顶上的那么多石块都像要掉下来似的,给人以无限的恐惧感;进洞后的作业,随时都有不稳定的石块塌方,泥石混在一起地方的冒顶。无论是塌方还是冒顶,将干活的人埋堵在洞里是常事。开挖进入山洞后,石缝里渗水漏水,石灰岩中的溶洞冒水,溶沟里的暗流防不胜防。长期处于潮湿环境下,战士们的关节炎,风湿疾病相当普遍。
成天与石头打交道,钻孔爆破,排碴搬石头,在坑道里吃石灰岩粉尘,花岗岩粉尘,沉积砂岩粉尘等,加上吸进的污浊空气而染上咽喉感染、肺部等疾病,甚至还会沾上不治之症的夕肺病。得了夕肺病,依现今医治水平还没有一例治好的,这就相当于给人判了死刑。尤其是在开挖坑道的石头中,当时还没弄明白的多种射线侵入人体,如X射线,伽玛射线,氡气的释放等,许多年青战士退伍回乡后直至夭折,也不知自己是得了什么疾病而亡故的。
坑道作业,当时的个人防护条件也相当差,连起码的防尘口罩都没有配备。工具设备极其落后,掘进时的“三零钻机”,有的还缺支架;合金钢钻头要靠每次砂轮机打磨后才能使用;排石碴用的是木柄三角耙,蔑土箕,竹片柄的大锤;混凝土被复时靠的是小铁桶,捣固钎,泥抹子……;再有的就是,战士们的一双手和超时、超量、超负荷的体力劳动。
部队首长常说,对于军人,战争年代是生与死的考验,和平环境下就是苦与累的考验。而建筑工程兵战士就不只是考验,不论你是願意还是不願意,都是实打实在的要干最苦、最累、最危险活,要作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无私忘我的奉献。
许多的时候我都不理解,在恶劣的作业环境下,使用落后的生产工具,沿袭原始的操作方法,奋战在与世隔绝的大深山中,建筑工程兵战士舍身忘死地干——上级指到哪就革命加拼命干到哪;无怨无悔地干——不开口不伸手没有任何索取;不计个人得失地干——舍家弃福,婚姻伤害,且每月只有六、七元的津贴……,这样甘愿吃苦受累,这样的拼命,究竟是为了什么?
许多的时候我都在想,只有在那个信仰纯真的年代,只有在那个激情似火的年代,才会出这种精神;只有在那个荡涤一切污泥浊水的环境下,在那个“一不怕苦、二不怕死”,“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的氛围中,才会有这种作为!
人总是要有点精神的,人的精神在不到共产主义思想境界下,大多是被逼出来的。特定的社会历史阶段,特殊的社会形态,造就了我们这代人的这种特殊经历。这些建筑工程兵战士,敢于破除保守创新,敢于挑战技术权威,敢于与一切不符合客观实际的事作斗争……。这些人说是光荣的解放军战士也好,说是苦力劳工也好,但这群人可歌可泣的事迹,无私无畏的精神,敢为人先的气魄,值得人们追忆,值得大众颂扬,值得后人去发扬光大。
我怀念这段历史,怀念与我情意相依、苦累相争,生死与共的战友。
回忆这段往事,令我无比骄傲与自豪。
时至退休了,心中总是忘不掉自已这段不凡的经历;忘不掉一起战恶克难、同生共死的战友。退休后没有了工作压力,闲暇无事,禁不住写下这些往事,以记念这段无愧的人生;以慰藉黙黙无闻、曾经在国防战线上战斗过、并作出贡献的战友们。
彭振武
二0一六年八月
深山声声
目录
第一章施工中的油罐爆炸了第二章就任六连连长
第三章团长命令放排炮
第四章扑灭山火进深山
第五章垂直掏槽风波(一)
第六章垂直掏槽风波(二)
第七章垂直掏槽风波(三)
第八章六连未完成任务
第九章责任心激起灵感
第十章滾下的石块埋了人
第十一章工地来了女军医
第十二章设计师锻炼在六连(一)
第十三章设计师锻炼在六连(二)
第十四章电网电着团长了
第十五章土法上马的机械化
第十六章非常想不通的事
第十七章政委的良苦用心
第十八章罐帽上的检阅(一)
第十九章罐帽上的检阅(二)
第二十章未婚妻跟了别人
第二十一章“三三方案”挖罐体
第二十二章水垫层的争议
第二十三章发明双层人形吊杆
第二十四章女军医真的发怒了
第二十五章被逼出来的“天车”
第二十六章驾驭滑模被复罐体
第二十七章罐壁裂了一条缝
第二十八章探索改进中的错
第二十九章最关键的一战
尾声
第一章施工中的油罐爆炸了
一
“叮铃铃、叮铃铃……。”凌晨五点十分,一阵急驟的电话铃声,刺破了寂静的夜空。躺卧在团司令部值班室的架子床上和衣睡觉的我,听到电话铃响,腾地翻身坐起,来不及伸手拉动拉线开关的电灯,摸着黑伸出右手抓起电话机听筒,就听到听筒里传来急促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断断续续的声音:“团……团司……司令部吗?报……报告,洋口贴丁晴胶的工地发生爆炸了。”
我当时二十二岁,从二连副连长调到了团司令部作训股当参谋。虽然当参谋的时间不长,但对参谋业务也基本都熟悉了。什么全团的兵力部署,配备的武器装备;什么各营连分布在各地的工地及施工的仓库类型;什么友邻部队驻地等都清楚地印在了脑海中。因为这些都是参谋的基本功。
一听洋口工地发生爆炸,马上想到是在离团部驻地不远的、正在进行贴丁晴胶的试验性油库工地出了事。脑子里一闪念,便联想到爆炸的可怕情景。过去看战争题材片电影中炸弹爆炸的情景,在军区工兵教导大队训练炸坦克抛射炸药包爆炸的情景,自己在施工连队坑道作业中爆炸石头的情景……。总之,无论什么样的爆炸,爆炸的冲击波都是在那么一瞬间。在这一瞬间里,遇物毁物,遇人亡人,速度之快,冲击力之大,是没有什么力量能阻挡得了的。心想:坏了,发生爆炸事故了,可又要死人了。
当时部队里死人,不论是人为事故,还是天灾人祸,一般都是烈士待遇。因为是为国防事业献身的,是为战备而牺性的。但对一个部队来说,发生亡人事故毕竟不是好事,负面影响太多太大。死了人,战士的情绪受影响,连队的士气受影响,牺牲战士的家属受影响,这个部队在上级心目中以及对外界的声誉都要受到严重影响等,都会有很大的副作用。所以,基层连队,营团各级首长都不希望自己所管的部队发生亡人事故,而且都是在想方没法,采取一切可能的措施,保证本部队不发生亡人事故。
值班参谋的职责容不得我多想,现在要办的是,一定要沉住气,不能慌张,尽可能镇静,把情况弄清楚。于是,我迅速拉亮电灯,把右手的话筒交给左手,右手翻开值班记录本,对着话筒说:“我是团司令部値班参谋武鹏,不要紧张,请慢慢说。”
“报告!”报告人可能是听到“不要紧张”,将自己失态的情绪稳定了下来;也许是听到来自团部的声音,好象找到了救星。便一字一句地回应道:“武参谋,我是四连连长彭顺民,我连二排在贴丁晴胶片的洞库内,突然发生爆炸,十八名战士生死不明。目前我连正组织抢救。”
果真死人了,不是一个二个,而是十八个人。我清楚的知道,和平环境下死人,不是天灾人禍,就是责任事故。对这样的突发事故,必须立即处置,拖的时间越长,处理越难,影响越大。便果断答道:“好的,我马上向团首长报告。”
我知道,第一时间的报告只能是这些了。按常规本应向我的直接首长——司令部刘敏参谋长报告,但这次是伤亡十八人的大事故,我不敢忱搁半分钟,必须立即向团里最高首长——团长报告。我迅及拿起电话听筒,急忙叫总机接通了团长徐万山宿舍的电话。
“报告团长,我是司令部值班参谋武鹏。刚接到四连长彭顺民的电话,洋口工地在混凝土壁上贴丁晴胶的二排,作业中发生爆炸,十八名战士生死不明。”我在报告时,想把语言尽量精减些,把内容报告得尽量准确些,是匆忙打好了腹稿再报告的。
徐万山一听,心中大惊:他对贴丁晴胶片的工艺复杂性和危险性是很了解的。平时总担心贴丁晴胶片会出问题。果不其然,这次真的出问题了。
徐万山现年四十三岁,战争年代参军,经历了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他文化水平虽不算很高,但脑子很灵光,许多事看一眼就明白。也许是他在战争年代组织构筑工事经验丰富,组建工程兵建筑团时,就选中了他。来到工程兵建筑团后,起初当营长,后来才当团长。几年下来,很快熟悉了建筑工程兵业务。对担负的工程任务完成得很出色,常受到军区首长的表扬。
建筑团自从接受建丁晴胶储油罐的任务后,贴丁晴胶作业很危险。由于贴丁晴胶需要精密的仪器设备,需要精细的操作技术,稍有不慎,就容易发生事故。而且,贴丁晴胶作业中出事,徐万山非常清楚一出事就一定是大事。现在容不得他多想,得赶紧赶往现埸,把情况弄清楚,把善后工作处理好。想到这里,便在电话里直接对我命令道:“武鹏,你即刻通知刘参谋长,请他向大区后勤报告,并准备随我赶赴现场,你也随我一起去。”
“是!”我毫不含糊地答道。
作为参谋,不需领导作详细交待,只要按首长意图灵活处置,抓好落实就行了。我即刻交好班,准备了相关噐材与资料,并调度了小车,在路口等待团首长的到来。很快,一辆军用北京吉普车,载着徐万山、刘敏和我,向洋口工地急驶而去。
二
洋口工地贴丁晴胶的洞口场地上,场面惨不忍睹。在爆炸中牺牲的战士,面目全非,血肉模糊,尸首不全。头碎骨裂的,断臂少腿的,身首分离的,歪嘴斜脸的,浑身血肉糢糊,皮肤溃烂漆黑……,一具完整的尸体还需卫生员和战士们来拼凑。
四连战士们顶着刚入秋的烈日,嗅着难忍的血腥味和肉体的腐烂味,一边伤心地抹着眼泪,一边细心地整理战友的遗体。清洗战友面容,保留战友原本清秀可爱的容貌,使战友走得体面些;整理战友肢体,保持完整的体形,使战友走的更加完美些;帮战友穿上崭新的军装,戴好红色五角星的军帽,扣好象征红旗的红领章风纪扣,使战友走得更加英姿勃发,走得更加光采动人些。整个场面气氛十分沉闷,时间就象凝固了一般。
我和徐万山团长、刘敏参谋长一下军用吉普车,看到如此凄惨场景,心如刀绞。多么可爱的战士,那么年轻的生命,转眼间就都烟飞魂灭了。沉痛、伤心、难过的心情,无法用语言表达。強忍不住的泪水,不管男儿不男儿,也不自觉地冒出眼角,顺着脸颊流淌而下。良久,我跟着徐万山和刘敏以无比悲伤的心情,立正、脱帽、三鞠躬,以示深切悼念。
这时,四连长彭顺民跑了过来。
“情况怎么样?”徐万山急不可待地问。
“报告团长,在洞内贴丁晴胶的战士共十八名,包括二排副排长,除二名战士因出去拿工具刚走到洞口,被爆炸气浪冲出洞外烧伤外,其他十六名战士全部牺牲。”彭顺民痛苦的心情还没有平稳,伤心的抽搐还没有停歇,痛声地报告道:“两名烧伤战士,已派解放牌车紧急送往军队医院了。”
“你做得对!”徐万山对四连长彭顺民及时组织抢救伤员,和现场处置牺牲战士的后事,给予了满意的肯定。但还有些事他不放心,因他是有名的爱兵模范。现在急需的是,对牺牲战士的后事要处理好。看到彭顺民这种状况,有必要宽慰几句:“彭顺民同志,你的战士牺牲了,你伤心痛苦可以理解。但作为一连之长,光伤心痛苦还是不夠的,你要尽快从伤痛气氛中走出来,组织做好善后工作啊!”
“团长,这些我都知道,这个道理我已懂,可多么可爱的战士突然间没了,悲伤的心就是忍不住呀!”彭顺民按照自己内心所想的实话实说。除了悲痛以外,他还想到了责任,无论发生什么样的爆炸,除非不可抗拒的意外,自已作为连长,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无论是过错还是过失犯罪,都要有接受组织上处理的思想准备。但在这种时候,什么都不好说,只有悲伤。可对徐万山的话又不得不听,便強忍喘息表态道:“请团长放心,我会以连长职责为重,把善后工作处理好的。”
看到彭顺民情绪好了些,徐万山交待道:“牺牲战士的后事,我交待了团政治处,他们会派人过来,与你们一道处理。牺牲的战士,是为国防事业献身的,享受烈士待遇。并将他们在部队的表现和此次作业的事迹,整理出来向他们的亲人汇报,向当地地方政府汇报。”说到这里,又问彭顺民:“通知他们家属了吗?”“通知了,估计这两天就到。”彭顺民答到。徐万山又交待道:“要特别注意做好他们家属的工作。要热情接待,专人伺候。吃饭住宿,活动行程要安排细,走时要组织欢送。他们的亲人光荣牺牲了,他们要享受应得的光荣待遇。”“是,我们一定办好。”彭顺民感激地答道。“还有,要做好全连干战情绪的稳定工作。要给全连干战讲清楚,不能因为出点事就趴下了。要奋斗就会有牺牲,干革命就可能经常死人,但只要我们死得其所,为祖国,为国防,为战备作出牺牲是值得的。”说到这里,徐万山转头又看了一眼躺在床板上牺牲的战士,无不痛心地说:“不过,我们要尽量减少那些不必要的牺牲,要慎密决策,严密防护,想方设法消除一切可能出事的因素和隐患。保证不出事和尽量少出事。”
徐万山的这段话是说给彭顺民听的,也是说给在场的刘敏、我和所有人听的,更是说给他自己听的。预想这次的爆炸,可能要炸出新的思路办法,新的工艺设备,新的储油装置。
这时,大区后勤营房部韩元封部长带人也赶到了。我看到后,赶紧跑到徐万山身边小声报告道:“团长,营房部韩部长来了。”
徐万山转过身,向韩元封迎了上去。见面后,大家在这种沉痛的氛围中,没有什么话好说。现在大家心里都清楚,急需弄清的问题:一是要查清爆炸的原因;二是对内衬丁晴胶片的储油装置予以鉴定。因此,徐万山建议,进洞去看看贴丁晴胶的作业现埸,韩元封同意了。随后,两路人马合为一行人一起向洞内走去。
这个混凝土壁上内衬丁晴胶的油库是卧式油库,拱顶和侧墙的丁晴胶基本贴好,地面上的丁晴胶还没开始贴,但一爆炸,贴好的丁晴胶片在混凝土壁上起泡胀鼓的,撕碎裂缝的,起皱卷皮的,高温融化焼焦糊的……,贴上去的胶片基本上全部报废。
进到洞里的人走到贴胶片的近前,聚精会神地看了一会,有的还用手去摸、使劲拉、用力扯壁上的残存胶片。我也跟着这里看看,那里摸摸。那时还不知道内衬丁晴胶片的储油原理,粘贴工艺,但总感觉这贴丁晴胶施工要求高,作业难度大,确实不好施工。
这时,徐万山手指着一块烧卷起来的胶片:“韩部长,这胶片还能用吗?”“还咋用,全部都没用了。”韩元封想了想,反过来问徐万山:“叫你铲掉丁晴胶,再重新贴,你看行吗?”。“想听真话?”“当然!”“按我的意见,决不会再干!”徐万山说得斩钉截铁:“难道还要我们的战士再去作无畏牺牲吗?”徐万山对混凝土壁上贴丁晴本身就有看法,死了这么多战士,心中更是有气,听到韩元封反问,便很不客气地说道。但转念一想,韩元封毕竟是上级,说话得要有分寸:“这贴丁晴胶的活太复杂了,要求太高了,作业起来太危险了!”
现场事实摆在这里,韩元封深有同感的重复了一句:“是啊,作业太危险了!”沉思良久,韩元封还想多听一些人的意见,便转身问刘敏:“你看呢?刘参谋长。”
刘敏,四十岁,东北人。由于东北解放得早,书读得多些,参军后参加过多期专业技术培训班,对工程专业研究得也多些。因此,对贴丁晴胶的工艺过程更了解些,对混凝土壁上贴丁晴胶过程中的毒性和易燃烧与爆炸的特性知道得更深些。看韩元封指名征求意见,他也不客气,把内心想法倒了出来:“是呀,不是我们怕事,这种施工作业办法实不可取,施工工序多而复杂,危险系数又大。这次爆炸,我分析很可能是静电引起的醋酸乙脂气体爆炸。”说到这里,看了韩元封一眼,见他有期待地神情,便继续说道:“我还担心,竣工交付使用后还会不会出事?我建议,这种储油装置最好不要再搞了,要想法另谋新路!”韩元封听得连连点头,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道:“是啊,是该另想办法!”
韩元封看了实地现场,听了大家的意见,也觉得混凝土壁上内衬丁晴胶的储油装置,是有很多问题。第一线的人看问题更深刻些,他们提问题也就更直白些,这种储油装置是值得考虑。但内衬丁晴胶片不搞了,必须想新的办法来代替。这只是他现在想的,还用不用这种办法试验储油,自已也决定不了,想了想说道:“现埸情况我也看了,大家的意见我也听了。我也认为,丁晴胶内衬油罐不能再搞下去了。那么,丁晴胶油罐不搞了,再搞什么呢?只有我回去向首长汇报后再说。”随后又对徐惊山道:“徐团长,请你们认真总结分析这次爆炸的原因及建议意见上报,我会向首长报告,认真研究的。”
“好的!”徐万山现在也不好再说什么,一口承诺道。
三
洋口工地贴丁晴胶的油库爆炸事故,炸醒了相关工程施工的管理人员,炸醒了做内衬丁晴胶储油装置的设计人员,炸醒了大区后勤部的领导决策层。看来,储油装置不能只一种形式固定不变,不能一条路走到底。储油装置的革新势在必行,探索新的储油装置试目以待。为此,大区后勤领导决定,发动群众,集思广益,用集体智慧来解决这一世纪难题。
一周后,“关于探索新的储油装置研讨会”在溪口油料仓库召开。参加会议的有大区后勤部营房部设计人员,油料仓库管理人员,工程兵建筑团相关人员。我由于参加了洋口工地丁晴胶爆炸的调查,徐万山团长点名要我随他一起参加这次的研讨会。
大区后勤部分管国防工程建设的副部长张水厚主持了这次的会议。
张水厚走进会议室,坐在了长条形会议桌的端头,扫视了到会人员一眼,见与会人员都以期待的眼神看向他,便开口沉痛地说道:“同志们,洋口工地混凝土壁上贴丁晴胶片时发生了爆炸。这次的爆炸,使我想了很多问题。按理说是不应该发生这样的爆炸事故,但这样的爆炸事故还徧偏发生了。既然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这就值得我们针对此事认真总结经验教训,血的教训啊!在总结血的教训基础上,我们一定要探索一条成功的道路。在这里我想提出的是,储油装置是十分紧迫的战备需要,不能不建,也不能缓建。但是怎么建,值得我们深入探讨。丁晴胶片油库是否还继续建?钢板油库是否还继续建?还有什么新的储油装置?我们谁也不敢断然下结论。现今,东南前线备战形势这么紧,战备油库远远满足不了的战时需要,我们究竟怎么办?采用什么样形式建储油装置?没有现成的办法可取。我党我军的光荣传统是发动群众,献计献策。所以,大区后勤部党委决定召开这次诸葛亮会,集思广益,共同商议,希望在总结原有储油装置的基础上,有新的思路,新的办法来解决储油装置。来,请大家发言。”
说完,张水厚抬头看向了众人,期待与会人员涌跃发言。
“我先介绍一下情况。”韩元封是主管后方工程建设的部长,也在施工中的丁晴胶片油库爆炸事故发生后,赶到现场作了调研,油库建设情况比较清楚。看张水厚没叫自己介绍情况,认为有必要向大家介绍些情况,好让大家心中有数。便主动站起来,向大家点了点头,坐回原位后,开始了他的介绍:“我们的油库建设,开始是沿用老办法,用钢板焊成油罐来储油。这种储油办法,一个致命的问题是钢板锈蚀。由于钢板会生锈,锈碴混进油中,无论是用在飞机上,坦克上,还是汽车上,都出了不少问题。由于钢板会生锈,就须经常除锈,一个钢板油罐除几次锈,钢板就变得越来越薄,到了一定程度就要报废。”韩元封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油料库主任孙正才,意思是钢板油罐你的体会最深了。见孙正才点了点头,才继续说下去:“为解决钢板油罐的弊病,我们发现用于飞机油箱的丁晴胶片,有着良好地抗油脂、汽油,抗其它溶剂溶解与腐蚀的特性,它有耐磨性高,粘接力强,气密性、耐热性及耐老化性能良好等优点。我们想这应该是一种好的储油办法,就设计了卧式混凝土内衬丁晴胶油罐。没想到丁晴胶油罐在试验中就发生了爆炸。真是令人心痛。”
工程兵建筑团司令部参谋长刘敏听到这里,实在坐不住了。丁晴胶储油的优点虽然那么多,但施工的难度和危险度确实太大,血的教训在此,现在不说更待何时。于是,“嗖”的一下站起来,大声说道:“丁晴胶油罐的施工,我认为是绝对不能再干了。”
话一出口,又觉得有点太冲动了。但说出来的话,泼出去的水是收不回来的。便转头看了张水厚一眼,见张水厚非常大度,面带微笑,示意他说下去,他才坐下来,继续按原思路说下去:“为什么我们不愿再施工丁晴胶油罐,理由有三条:一是贴丁晴胶片的工序太复杂了。它要进行粘接胶浆,打底胶浆以及腻子胶泥的配制;它要将混凝土表面上的毛刺、重皮、尖棱等铲除和对麻面、蜂窩等进行修补;它要涂刷间隔一定时间的三层底胶;它要用‘电火花检查仪’严格检查;它要象补自行车轮胎一样在混凝土墙面上,涂刷好底胶和丁晴胶片上涂刷粘接胶,凉干一定时间,在温度二十度以上,湿度百分之七十以下粘贴好胶片。”
刘敏说了一条,看会场人员都很专注地听他发言,便大着胆子继续说道:“二是贴丁晴胶片工艺水平要求太高了。它不但要混疑土表面象镜面一样光洁,而且要在混凝土壁上象在纸上画线条一样划线放样;它不但要严格检查混凝土壁上的缺陷,而且要严格掌握洞内温度湿度及空气气体成份浓度;它不但要细心处理好拐角、接缝,而且要修补好丁晴胶的收缩和鼓包等,保持丁晴胶片粘贴得完美完好。”
“三是贴丁晴胶片危险系数太大了。由于丁晴胶是一种合成胶,是由丙希晴与丁二烯单体聚合而成的共聚物,而粘贴胶浆又是由醋酸乙脂,过氯乙烯,丁晴混炼胶,环氧树脂,乙二胺,促进剂等化工原料配制的。所有的化工原料都有毒性,尤为醋酸乙脂特别易燃烧和爆炸。这次洋口工地贴丁晴胶时的爆炸,调查结果,就是因醋酸乙脂㪚发的气体浓度太浓,由静电引发的爆炸。作业中的静电发生几率太多了,有时真是防不胜防。基于上述三条理由,我们强烈要求淘汰丁晴胶油罐这种储油装置。我们再也不希望施工丁晴胶油罐了!”
刘敏的发言完了,会议也随之沉黙下来。大家都沉思在贴丁腈片所带来的灾难之中。
我作为参谋,虽然参加了会议,发言不是主要的,认真做好纪录才是我必须做的事。听了刘敏的发言,我感到震惊,震惊刘敏渊博的知识,震惊内衬丁晴胶片施工这么复杂、这么危险,而且以后储油能否有理想的效果还难说。这种无把握的事为什么还坚持做呢?我想,在场的上级首长们应该听懂了。
营房部设计师陈油智也对丁晴胶油罐有看法,他赞同刘敏陶汰丁晴胶油罐的观点,补充说道:“土建工程不是机械制造工程,更不是电子生产工程,它们的精细度与精密度是有差别的。不能拿机械制造的精细度来要求土建工程。总结洋口工地的爆炸事故原因,我看就是用机械精度来要求土建工程造成的。我也认为丁晴㬵油罐不能再搞了。”张水厚不是很固执的人,也不是听不得不同意见的人。听到这里,也感到丁晴胶油罐难以搞下去了。便随口问道:“丁晴胶油罐不搞了,不能说战备储油装置就不搞了,应该要有新的储油装置来代替?大家有什么好的办法,不妨都说说看。集思广益嘛!”
会议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油料仓库主任孙正才从军时间较长,资历老些,说话也就随便些,他不顾张水厚引导的主题,自己想咋说就咋说:“新的储油装置我一时是想不出好的东西来,但钢板油罐最好还是不要用了。钢板油罐使用油质保障难说,每年的除锈保养太复杂了。不但费工费时费材料,有时除锈对钢板的厚度把握不好,时刻担心发生漏油事故及漏油后发生的连锁灾害反应。这种油罐早该淘汰了。当然啰,在新的储油装置未出来之前,我们还是想法把钢板油罐管好用好,尽可能延长它们的使用寿命。”
我到司令部任参谋以来,平时的事不是很多,因自己学厉不高,知识贫乏,就只有抓紧时间学习补课,有空就看书。什么文化基础书,工程兵专业书,历史故事书,尤其爱看些中外先进技术成果方面的书。在十九世纪七十年代我国车辆时速大车四十公里,小车六十公里时,什么美国高速公路汽车平均时速就达到了一百二十五公里;什么英国老太婆上街买菜用计算器;什么中国上海牌表在莫斯科放在地摊上卖,人家的手表伍元钱一块等等。有一天我又看到一则消息,说的是瑞典在江河底下水源丰富地区,利用水重油轻原理用水封储油的资料,感到稀奇,曾与同事们谈过。同事们说没有什么稀奇的,要不,美国佬把从别国弄回到本国的原油存到哪里去?当时我没当回事,今天参加这个会,讨论个老半天,还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出来,我想了许久,关键时刻还是需要赌一把的。于是,我鼓起勇气,决定把我所获得的这条信息亮出来。
我站起来喊了声:“报告,我谈点想法。”
张水厚看是个年轻人,就问坐在身边的徐万山,徐万山告知说是工程建筑团司令部参谋,便用手指着我:“你说吧!”
得到允许,我的胆子大了些,急忙开口说道:“我在参考资料上看到一则消息,讲的是瑞典利用江河底下水源丰富优势,利用水重油轻原理,在江河地下建水封储油库。我想,人家能在江河底下建水封油库,我们为什么不能建水封油库试试?”说完,我坐下观望着会场,焦急地等待着。
我清楚的知道,我的发言不多,人小言轻,可能起不到什么作用。没想到听到我提到利用水重油轻原理,实行水封油的储油思路,在现场人员中就象炸响了一声春雷。这声春雷震得在场人心头一惊,眼前一亮;也震得在场人耳目一新,思路大开。就像在里暗中突然见到了一丝光亮,也像是在苦脑困惑中看到了希望。
陈油智听我提到水封油原理,也随之附和道:“我也看到过这则报导,过去只是没当回事,今天武参谋提得好。我认为,水封油储油装置,应该是最经济,最实用,最宜行的办法。也适合土建工程特点。”
韩元封听到水封油,心里也是突然一震,认为是个好思路。但考虑战备实际情,提出了更加大胆的设想:“为了适应战备需要,我们可不可以把江河底下的水封油库移到山中,在深山中建水封油罐。我设想,在大山中建水封油罐,最关键的问题是能否把水先封住,不得渗漏。只有想法把水封住了,封油就没有问题了。”
“深山中建水封油罐,这条路行得通,只是输进输出的输油形式不一样而已。江河底下建水封油库,是将运油车的油直接打开阀门,让油自动流下去;需要用油时,用油泵将地下油库的油抽上来。而我们建在大山中的水封油罐,是将运油车的油用油泵抽上去;需要用油时,打开阀门让油罐中的油直接自动流下来。我看这个办法行。”刘敏生怕上级领导生异心,赶紧表态道。
孙正才听大家说得都很有道理,也随之赞同道:“我也看建水封油罐可行。这种新的储油装置一定会有市场。”
徐万山看我在关键的时候提出了独特的思路,引起了大家的共呜,很是欣赏。不管这种水封油是以什么形式设计,也不管水封油的施工难度怎样,反正比贴丁睛胶片工艺要简单得多,易施工得多,自己应该要力促这一设想成定局,马上表态道:“在大深山中建水封油罐,我看这个办法可行!既适合土建施工特点,又能节省大量投资,还很稳重保险,是个好办法。”
会开到这里,大家的思路基本放开了,讨论也更加热烈起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把利用水封油的思路,在大山中建水封油罐的方案,逐渐进行了完善。越讨论,水封油罐的设计方案越成熟。
我看大家在我提出的水封油的思路上讨论得这么热烈,心想这一把赌对了。人生的许多时侯,是需要勇敢站出来赌一把的。
张水厚看大家都赞同用水封油的办法来代替过去的储油装置,也感到水封油思路可行,而且越讨论方案越完善,不得不由衷感叹表态道:“同志们,今天的集思广益会开得很好。真是人多主意好,柴多火焰高。武鹏的设想提得很大胆,思路很新颖,得到了大家的赞同和完善,我看很好嘛。我也赞同大家意见,在深山中建水封油罐。”
听了张水厚的话,我真没想到,我的一个小信息,一个小设想,便得到了大家的共同认可,引起了大区后勤部首长的重视。由此可能开拓出新的储油装置。这是了不起的大事啊!我的心激动不巳。
这时,张水厚看着我,向我投来了赞许的眼光。与会人员也看向了我,投来的是欣赏的目光。
但水封油罐毕竟是新生事物,尤其是在深山中建水封油罐,世界上还没有过。现在只是提出设想,但从提出设想到设计,从设计到施工建成还有一个过程。
想到这里,张水厚考虑,不管怎样,这个决心还得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重重放下,开口决断道:“同志们,在深山中建水封油罐的共识已形成,我完全同意在大山中建水封油罐。那么,从现在开始,我们的工作重点,就要先攻克水封油罐设计。今天会上虽然理出了比较清晰的思路,但还有许多问题要我们去研究,比如选址问题,水如何封得住的问题,施工方法问题等。请营房部的同志回去后,按今天会议议定的方案,组织人员深入深山中考察地形地质,下到工程建筑团工地搞好设计调研,重点组织好水封油罐的攻关设计。水封油罐设计出来后,再经专家论证,报大区后勤部党委讨论决定后实施。”
就这样,丁晴胶油库爆炸出的储油新装置——兴建“水封油罐”出炉了。
(篇幅较长,后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