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卢——独当一面的马饰

admin 音响器材 2025-11-11 87 267

当卢是系在马额头中央部位的金属饰品，通常在马的额头中央偏上部，通过额带固定在马鼻革与额革的交接处。

目前为止学术界对当卢具体所指仍有争议，东汉时期的郑玄在《毛诗正义》写道“眉上曰钖，刻金饰之，今当卢也”，认为位于马眉上之钖即是当卢，孙机生生认同这种说法，并认为马冠也是当卢。而以杨英杰先生为代表的另一种观点则认为钖单指马冠，并非当卢，应当分而论之。此外，还有学者将原定为当卢的马具归属为盾饰、颞带饰等。

不管怎样，可以肯定的是当卢是用于装饰和防护的马具。

马鞍具名称说明图刘永华中国古代车舆马具

当卢作为马饰的一部分，与人类对马的驯服、使用和审美息息相关，在亚洲及亚洲以外地区都有发现，尤其在游牧骑马民族占主导地位的北亚、西亚和中亚一带。据日本学者巽善信考证，在西亚，当卢盛行于公元前7世纪，而在北亚地区，当卢的出现在公元前4世纪前后。

中国的当卢，早在商代已经出现。在河南安阳孝民屯南地、郭家庄、梅园庄等地的殷墟车马坑中，有发现在马络头正中的大型铜泡，一般认为已经具有当卢的意义，也有以大蚌壳作当卢的。

根据现有考古资料，到商代晚期已出现多种形式的青铜当卢；西周早期继承了部分商代传统，并形成了独具特色的当卢、马冠、銮、矛形衡末饰等一套极富装饰性的车马器系统，但到西周晚期，当卢却几乎消失不见，春秋时期复又出现，并流行于秦汉。西汉时期，当卢十分盛行，制作与使用应当非常普遍，济南章丘洛庄汉墓曾出土当卢2件，河北满城汉墓一号墓内则有38件当卢，海昏侯大墓则出土了80余件当卢。

当卢的材料和形制都十分丰富。从制作材料看，目前已发现有青铜、金、银、锡等，其中青铜类，或青铜鎏金类最多，金、银类当卢的主人显然地位更加显赫。从外在形式来说，也是十分丰富的。

商代使用圆泡形、楸叶形、荷花形当卢，西周流行双角当卢、长条形当卢，春秋战国多为镂空圆形当卢。秦汉之后又产生不同形制的当卢。其中，朱凤瀚先生又将盛行于西周早中期的当卢具体分为双角形、双圆泡形、兽首顶长半管形、中兽首长半管形等四型。秦至西汉初期主要流行叶形当卢。唐宋时由于受到马具装“面帘”的影响，逐渐变为类似“面帘”的形状。

来自草原游牧民族的斯基泰风格

大约相当于中国的战国和西汉时期,黑海北岸的斯基泰王国以其野兽纹的风格著称于世。同一时期黑海北岸以北的森林草原地带及其以东的库班河、阿尔泰直到西伯利亚的广大地区的文化面貌与斯基泰王国颇为相近。它们共同形成了所谓的斯基泰风格。其显著标志:一是怪兽；二是后肢反转的野兽。

斯基泰风格的向东传播有一个逐步变化的过程。战国晚期以前,中国境内基本不见斯基泰风格的踪迹。从战国晚期起,随着匈奴部落的日益联合与强大,他们以整体有组织的方式，主要通过阿尔泰地区的古部落,与斯基泰文化发生了强烈联系。

大体说来,自从战国晚期赵武灵王带头胡服骑射后,北方草原地方的一些文化因素以较快的速度传人了中原地区。中原文化与斯基泰式文化发生了新的融合,再随着匈奴与中原文化的交流,使这一艺术风格悄然发生变化,形式和内容都在不断变化或更新,逐渐与中国传统的图案相融合,形成了新的艺术风格。

斯基泰风格当卢的经典代表

洛庄汉墓

济南章丘洛庄汉墓的考古发现被列为2000年度十大考古发现之一，墓主人可能是西汉初年的吕国第一代诸侯王吕台，其年代大约在公元前186年左右。

出土当卢2件。当卢正面主题图案为一匹卷曲呈反S形的骏马,马头向上,前蹄弯曲腾空,后蹄因后身反卷到另一侧而与前蹄相背,平稳落地,马尾从两后腿间卷曲穿过,旁有云纹,似乎又暗示此马并非真的踏在凡地上。前额上一撮鬃毛略飘卷,耳如削竹,眼圆外凸,鼻阔,下领方圆有力,其头部精到准确的刻划,显示出了良马的形态。马脖上的鬃毛也“剪”得平整竖直,并在肩部塑出一撮向上飘卷的马鬃,使额前一撮与此形成了前后呼应、带有动感的构图。马的身体内部则用另一种手法进行了装饰,马脖用一斜三角形加阶梯形纹装饰,马身用漩涡形阶梯纹装饰。

西汉梁孝王后墓

河南永城芒砀山，1990年发现梁孝王王后陵即保安山二号墓，为1991年十大考古发现之一。梁孝王刘武是汉高祖刘邦之孙，汉文帝刘恒之子，景帝刘启的同母弟。其年代大约公元前124元左右。

出土当卢2件,铜质夔金,二者形制完全相同。梁王墓出土的当卢与洛庄汉墓发现的当卢相比较,梁王墓者稍瘦长一些,马的一只后蹄向后伸,除此之外几乎完全相同,可谓如出一辙。整体轮廓呈尖叶状,以镂空奔马为主题图案,马目暴凸、耳直立、呈奔驰腾空状。马的前后和上方饰4只变形鸟纹和流云纹。当卢的周边内折。背面上部两竖钮,下部一横钮。

南越王墓

西汉南越王墓位于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解放北路的象岗山上，是西汉初年南越王国第二代王赵眜的陵墓，中国二十世纪八十年代重大考古发现之一。其年代大约在公元前122年左右。

出土当卢4件，铜鎏金，长椭圆形，从上至下逐渐收束。背面有二扭，正面有长生怪兽，大耳，凸目，长吻部，露齿，，面目略似猿类，体似龙蛇，爪有三趾，周边绕以绳子纹。

四神体系和升仙之道

四神现在亦称四灵、四兽、四象等，流传至今的通俗说法是东方青龙、西方白虎、南方朱雀、北方玄武，是中华民族早期宇宙天文观念和图腾崇拜结合，并融合早期哲学、礼制、军事等思想的产物。其实四神与四灵、四兽、四象等原是有区别的，《礼记》中就存在着两种不同版本的神兽。《礼记正义·礼运》所称“何谓四灵？麟、凤、龟、龙，谓之四灵”，指的是四种异兽；而《礼记正义·曲礼上》所说“行前朱鸟而后玄武，左青龙而右白虎”，则是从军事布阵的角度而言的。《淮南子·兵略训》云“所谓天数者，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及《史记·天官书》所云东宫苍龙、西宫白虎、南宫朱鸟、北宫玄武，是说分管二十八宿的天之四象。

从“四灵”到“四神”，并配以方位、颜色，龙涂上青色为苍（青）龙，凤涂上红色为朱雀，龟上加一蛇成玄武，麒麟改为虎，且为五百年毛色才能变白的白虎，大致在春秋战国至西汉初期。这四种神兽都曾在早期先民中单独承担图腾的角色，曾出现在商周青铜器纹饰中，但作为一套整体的思想体系和艺术形态，则要更晚些，经历了漫长的演变过程。龙、鸟、龟、蛇同时出现在文献资料中，一般认为是在我国最早的手工业技术文献，即春秋战国时期的《考工记》中。

从现有考古资料看，目前发现最早的完整的四神图像是西汉武帝时期，刻在西安国棉五厂六号汉墓出土的铜温酒炉中，其中的玄武还只是一只龟，而非龟蛇交体的形象。结合传世文献和出土文物看，可以确认完整的四神名称和形象最早出现在西汉前期，彼时具体形象还不明确，尤其是北方神玄武。直到东汉，龟蛇合体的形象仍未得到全社会的完全认可，在一些墓穴装饰中或器物上，四方中的北方神仍会以其他动物形象代表。

升仙的观念最迟在战国时期出现了，人们希望死后可以“羽化”成仙。成仙思想的诱惑力很大，到秦汉时期仙界学说就被绝大多数人所接受了。西汉从武帝起，追求长生之风气日盛，进入东汉王朝，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因此，无论是汉代文献记载还是出土文物，无不显示出祈求长生不老与死后升仙是汉代人的强烈愿望。

升仙是要有媒介的。从战国到秦汉，人们寄希望于种种异端瑞兽，纷纷把神话传说中具有神异力量的动物作为运载工具，冀以达到升仙的目的。最神异的龙自然而然地成了坐骑或车架，威武的虎和多彩而灵秀的朱雀（或凤）成了护卫。在当时人们的观念里，地下是水的世界，人死后埋于地下，就是进入了黄泉世界。而黄泉世界既然是水的世界，那儿的出行自然要依靠水中的生物了。水中最灵异而又灵动的生物除了龙之外，也只有鱼儿了。于是，鱼便充当了导引死者灵魂升入仙界的使者。

四神升仙风格当卢经典代表

满城汉墓

河北保定满城汉墓是西汉中山靖王刘胜和他的妻子窦绾的墓（其中一号墓主人为中山靖王刘胜，二号墓主人为刘胜的妻子），西汉中山靖王刘胜是汉景帝刘启的儿子，武帝刘彻的庶兄。满城中山汉墓为“中国20世纪100项考古大发现”之一。其年代大约在公元前113年左右。

其出土的46件当卢中(满城汉墓一号墓发现有马16匹，当卢却有38件，而二号墓有13匹马，仅有8件当卢)，多数有着和海昏侯墓出土当卢极为相近的形状。

满城汉墓出土两件青铜鎏金当卢，纹饰丰富，长253厘米。正面以鎏银衬地，于其上线雕并加鎏金成纹饰，沿边及内外作双重廓线，廓线内作对称的图案。图案以流云纹为主体，从下至上似藤绕蔓缠，内廓线分图案为内外两组，外围一组的下部为一条张口吐舌、身躯柔曲的蟠龙，其上云间有朱雀、野猪及各种怪兽，内部一组饰流云、怪兽和狩猎纹。

海昏侯墓

南昌海昏侯墓是汉废帝刘贺的墓葬，是中国发现的面积最大、保存最好、内涵最丰富的汉代列侯等级墓葬，2015年入选中国十大考古新发现。刘贺是汉武帝刘彻之孙。其年代大约公元前59年。

海昏侯墓车马坑中大约可见5辆车20匹马的痕迹，当卢则有80余件。海昏侯墓出土青铜错金当卢，远观呈叶形，整体并不大，但是纹饰精致紧凑，精美异常，这件青铜当卢出土时表面已被均匀地腐蚀了一层碧绿色的矿化层，正面所錾刻图案纹饰经过两千多年的埋藏积淀，依旧光彩夺目，清晰可辨。当卢正面为绿地黄纹錾刻动物图像。这件青铜错金当卢正面大约錾刻有九个精美的动物图案，精心錾刻着青龙、白虎、朱雀、玄鱼古代神话中的四方之神灵，以及跳跃的仙兔、蟾蜍与太阳鸟图案，刻槽中嵌入的金丝，华丽高贵、美轮美奂，是汉代青铜错金技艺的集中体现。

纹饰可分为上下两部分。上部中央为一只奔跑的白虎，其下有表示太阳和月亮的两圆。下部由交龙贯穿。交龙身形瘦长，如花茎，盘屈为二环。其上环中有一仙鸟，下环中有一鱼，下环之下又有一仙鸟。两只仙鸟均长足，似鹤。但上环之鸟呈凤形，即口含琅玕，展翅作歌舞状，翅、尾均有丰富的花翎，据下文应为凤鸟；而下环之下的鸟敛翅，回首，有丰富的尾翎，据下文应为鸾鸟。

按《庄子·逍遥游》记“北冥”神话云：“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南冥者，天池也。”所述与图中鸟与鱼的转圜关系相合。据此推测，交龙二环等描写的是从北冥到南冥的景象，也就是凤鸟-鱼-鸾鸟的相互转化。而当卢上部，则是高踞于北冥之上的天空。其中右圆内有凤鸟，代表太阳；左圆内有玉兔、蟾蜍，代表月亮（图二）。居于其上的白虎，代表的是西方的星空，或夜晚的星空。

青铜错金当卢中所绘太阳鸟、蟾蜍和仙兔的图像，在这里也可理解为祥瑞的表达，各种动物以其祥瑞之身躯引导墓主人的灵魂进入仙界。海昏侯墓出土青铜错金当卢纹饰，与出土同时期的壁画、帛画上描绘的动物纹样联系紧密。在当卢上借助青龙、白虎、朱雀、玄鱼以及跳跃的太阳鸟、仙兔和蟾蜍图案，表达祥瑞的意愿。

其他当卢欣赏

以下三件实为马珂

参考文献

【1】崔大庸洛庄汉墓9号陪葬坑出土北方草原风格马具试析

【2】崔大庸山东章丘洛庄汉墓出土的鎏金铜当卢

【3】章义和南昌西汉海昏侯墓新出土当卢初探

【4】杨小林西汉废帝海昏侯刘贺墓外藏椁出土部分当卢制作工艺研究

【5】郑清森永城保安山二号汉墓1号陪葬坑出土铜车牌饰图案浅析

【6】曹柯平海昏侯墓地符号世界_当卢纹饰研究

【7】潘炼东周镂空青铜当卢及相关问题探讨

【8】黄展岳关于两广出土北方动物纹牌饰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