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薇,和丈夫赵明在这个北方省会城市安了家。今年我评上了中级职称,更惊喜的是肚子里有了我们的小生命。双喜临门,我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期待。

因临近生产,赵明特意把他乡下的母亲接来照顾我。可说实话,自大学起离家多年,骤然要与婆婆朝夕相处,我心里总有些别扭。婆媳关系,自古就是难念的经。

婆婆初到时拘谨得像个学生,一口浓重方言常让我茫然,只能笑着让她别客气。她来了之后,至少晚饭有了着落。但住下不过一周,怪事就悄然浮现。

那个周末,赵明起了大早买回新鲜羊排,说要给我补身体,也露一手给母亲看看。不一会儿,厨房传来他焦急的声音:“老婆,酱油放哪儿了?”

“不就在橱柜里?”我随口应道。

“真没有啊!”他声音更急了。

我正纳闷,婆婆从屋里慢吞吞踱出来,含糊道:“用光了…瓶子叫我扔了。”

用光了?我和赵明面面相觑。那可是一升装的大瓶酱油!才几天?难道是当水喝了?

赵明用方言追问几句,婆婆语速快又模糊,我半句没懂。只见他皱眉穿鞋出去买酱油,我拉住他问究竟。

“妈说刚来,手生…没掌握好量。”赵明无奈道。

我沉默。难道全中国的酱油倒出来还不一样?这点小事如鲠在喉,晚上清点日用品准备采购时,我才真正惊住:刚开封的油桶几乎见底,半提卫生纸全无踪影,盐和调料罐空空荡荡,连十斤装的大米袋也彻底消失!

我目瞪口呆——这米够我们夫妻吃一个月啊!婆婆…是饕餮转世?

悄悄跟赵明说了,他皱眉进了婆婆房间。我不知他们谈了什么,只想知道:东西真能凭空消耗?婆婆在老家是出了名的节俭,洗菜水都留着冲厕,破衣烂衫也要裁成抹布。

赵明垂头丧气回来。“她说刚来,还不大会用。”油盐酱醋尚可理解,大米和卫生纸呢?难道从前用半张纸,如今改半卷了?

见我脸色难看,赵明拍拍我肩:“妈年纪大了习惯不好,你多担待,我找机会说说。”千年婆媳难题,关键在儿子能否当好桥梁。我曾当笑话讲给赵明听,如今才知,他这桥梁也摇摇欲坠。

自此我留了心。婆婆表面无异,常歪沙发刷手机,近下班才起身做饭。但消耗品锐减不说,水电费也诡异飙升。某日上班,手机竟跳出四十多条微波炉使用提醒——难道她一天做四十道菜?

次日到单位,我急急点开监控。中午时分,婆婆正吃饭。桌上赫然一锅热气腾腾的新米饭——昨晚剩饭明明在冰箱!一盘炒白菜汪着油光,旁边那条鱼更让我心口抽痛:那是母亲特意寄来、一斤上百块的塔嘛鱼!我才舍得吃一两口。

更窒息的在后头。婆婆吃完,竟把剩饭、剩菜和半条鱼全倒进垃圾袋!水流声哗哗响了十几分钟才停。最后,她抽出一包纸巾擦桌子,两分钟耗尽整包——那是我擦嘴都心疼的抽纸啊!

看着“直播”,我血压飙升,肚子隐隐作痛。亲眼所见,比想象更刺目惊心!这哪是“不习惯”?分明是刻意为之!老家一分钱掰两半花的人,到了儿子家就挥霍无度?

下班碰头,赵明起初还辩解,后来哑口无言。我正色道:“普通人家经不起这种糟蹋!我爸妈常说,过分浪费是折福!将来孩子有样学样怎么办?”赵明终于点头:“我认真和妈谈。”

回家后,赵明面色凝重领婆婆进屋。半小时后他默默出来,婆婆眼角犹带泪痕。晚饭后我追问,赵明长叹:“她说…不太想来,心里憋闷,所以…”舍不得老家带大的孙子我能理解,但这与疯狂浪费何干?

“那让妈回去?”我试探。赵明摇头:“妈不肯。”我叹息:“是她不肯,还是你嫂子不让?”提起那位生了儿子便自诩功臣的嫂子,我至今记得她抱孩子斜睨我的样子:“我生了男孩,你生啥都无所谓了,多轻松。”当时我便回敬:“我本来也无所谓。”

婆婆人在这里,心却系着老家孙子和老伴,郁结难舒才行为失控。我转向赵明:“你多陪妈聊天疏解,鼓励她下楼散步、追剧,精力发泄到不烧钱的地方。”

赵明却突然道:“要不…把侄子接来?妈就踏实了。”我简直气笑:“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我快生了,你是嫌我不够累,还是自己活得太轻松?”见他脸色发青,我冷声道:“人家在老家上幼儿园,接来干嘛?失学吗?小区双语园一月三千二,你出?”

他嘟囔:“我们出也行,就这一两年…”“闭嘴!”我厉声截断,“我绝不答应!产后我自顾不暇,哪有精力管别人孩子?你嫂子再宽裕也不会分你半毛!我的钱只花自己骨肉!你说老家教育差,可你不也是那里考出来的?该负责的是他父母!”

赵明被我连珠炮轰得发怔。我缓了语气:“我懂你好心,侄子也可爱,但我绝不越俎代庖。孩子出生后,我们会忙得脚不沾地。婆婆若全心帮衬,我才能安心休养返岗。等宽裕了,给你侄子买礼物、请来玩都行,但现在,接来免谈!”——先画个饼安抚罢了,真到那时,我一分不会掏。

这次深谈后,赵明再未提接侄子之事。我请赵明翻译,与婆婆打开天窗说亮话:真想家可以回,将来养老我们绝不推诿。婆婆思量再三,选择留下帮带孙辈——这也正是我期待的。毕竟请保姆费钱又不放心。

“既留下,就要守家里的规矩,”我直言,“从前翻篇,往后不能再浪费。”婆婆赧然点头。光承诺不够,我买了散装米,回家分装成六十小袋,正好一月量。“一次取一袋,不会错。”婆婆看着米袋,脸色发僵。我又递过量杯:“大厨都用这个,省得‘失手’倒光调料。”

赵明说我咄咄逼人,我默默拉开冰箱,示意他找我妈寄的塔嘛鱼和黑虎虾——早被婆婆糟蹋光了。他顿时哑然。

过日子不是过家家,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一袋袋米,一只只量杯,是界限也是体面。有些线画在明处,心反而能落回实处。

当消耗终于回归正常,我抚着高耸的腹部舒了口气。风波暂平,只待新生命安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