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给了我多少积雪,我就能遇到多少个春天。”穿越寒冬,我们终于迎来春的生机与希望。
浙江余姚的“菜场女作家”陈慧,白天摆摊卖货,夜晚用文字记录市井百态。但她始终觉得,比起生活,文字是轻的,“如果要给生活里的事项排序,第一位是摆摊,然后是睡午觉,其次才是写作。”
古龙说,把一个快想死的人放到菜场去,他会想活。人活于世,奔的是一口饭一口食,菜场虽然充斥着鸡毛蒜皮和算计,但也有实在的温暖。“我不是文学中体验生活,而是真正在生活里面”,陈慧说。
以下是陈慧的自述:
我是陈慧,江苏如皋人,现居住在浙江余姚。迄今为止,摆摊卖货18年了。2018年,我出版了第一本书《渡你的人再久也会来》,2021年出版《世间的小儿女》,再到去年,又出了我的第三本书《在菜场,在人间》,写的都是我在菜市场遇到的市井百态,记录下我遇到的那些普通人和质朴人生。
大家赋予我一个标签叫“菜场女作家”。其实,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菜市小贩,我始终不觉得这写作是很大的事。比起生活,文字是轻的。
最初写作的源头就是因为生活。2005年,我儿子出生。最主要的生存问题来了,我决定去摆摊,把七七八八的小东西装进去,用儿子睡过的童车开始做生意。我刚刚生过孩子,又黑又臃肿,推着一辆花花绿绿的婴儿车在街上走来走去。
之后,孩子进了幼儿园,每天下午4点半放学我才把他接回来。下午的生意不好做,每天我午睡起来后就开始写东西,从开始每天几十个字写到两三百个字。
当时我的生活苦闷,写作是唯一的出口。很多个阳光灿烂的午后,我像一朵黑乎乎的香菇端坐在小溪边的房子里,慢吞吞地写。
我都写些什么呢?写我在菜市场遇到的那些普通人。摆摊时间长了,总有人远远看到我会主动打招呼。年龄大的顾客吐槽儿子媳妇不孝顺,吵架的夫妻来找我评理,跟我一样嫁到外地的女孩喜欢聊家乡。菜市场没有办公室的勾心斗角,没有复杂的人际关系。身在那个环境,有的人像鸟儿一样飞来了,他飞到我门口,我不看一下他,那不是辜负人家吗?
写了五六年,这些小故事攒了成百上千篇,偶然间去余姚阿拉社区发帖。这个社区的版主沈春儿老师打电话约了我。当我推着我儿子那个小推车去见她的时候,她还蛮惊讶的,没想到我就是一个小贩。
经沈春儿引荐,我的一些作品被本地期刊的编辑注意到并开始发表。2017年,在本土作家谢志强鼓励下,我报名了当地的新人作者扶持项目,入选者将获得政府资助出书。
就这么着,因为写菜市场的故事,我就有点名气了。我想可能大家还是认为文学是很高尚的东西。有人从菜市场这个一地鸡毛、各种气味大集合的地方写东西,会有一种反差感。
过去我很喜欢读古龙的书。古龙说,把一个快想死的人放到菜场去,他会想活。因为我们活在这世上,普通人活的就是一口饭一口食,菜场就是这么一个地方,它是最直接的给我们老百姓最妥帖、最平淡,但是也是最真实的安慰。
这个地方充斥着鸡毛蒜皮,还有一些算计,但是它也确实存在一些实实在在的温暖。我早上在菜市场做生意的时候,会全身心地投入工作当中去。我不是文学作品当中体验生活,我是真正在生活里面。
对我来说,如果要给生活里的事项排排序,第一位是摆摊,然后是睡午觉,其次才是写作。菜市场是拉呱闲扯的地方,谈生活不谈文学。
素材都是无意中看到、听到或接触到的。我自己也是一个贴地而活的小人物,肯定写不出那些气势恢宏的东西。我就像一个狗熊在玉米地里走呗,走着走着有一个玉米它打到我脸上了,我就掰下来呗。
写作确实让我的生活有了一些变化:有陌生文友带着土特产找上门来了,我也收获了不少文人朋友,孤独和苦闷时候,有了可以直接倾诉的对象。
其实文学也好、阅读也好,都是一个自我和解的方式。当我觉得不开心的时候,我会用这种方式把自己拉一拉出来,不让自己往下滑,它就是一个自洽的过程,自己给自己安宁。
我不是一个成熟的写作者。写作需要技巧和主题,我写的这些全是随心而写,我从来不认可我是作家,我根本不算作家。我对出书没有执念,我不觉得出本书就代表了什么。我不爱旅游不爱打牌不爱串门,需要找个事情做。从2010年到现在,我写了11年,一件做了这么长时间的事情,会养成惯性,很难停下来。如果哪天不写东西,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出名后,好几波人劝我尝试带货,我都拒绝了。拒绝是因为网络太闹腾,我喜欢自己安宁的小日子。当初写作的初心也是这个。
我日常写东西,但从不奢求它给我带来什么。如果真的因为写作得到了什么,那也是生活的额外恩赐。
我一直记得我的伯乐谢志强说的话:陈慧呀,不要管别人说什么,写下去!想怎么写就怎么写,想怎么开头就怎么开头,最好每一天的开头都不一样,结构就在生活之中!
去年4月份,我跟着慈溪的一对蜂农夫妻北上追花,一直到辽宁,走了4个月。我在梁弄生活了20年,一直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我并非要去过不同的生活,我去试试看能不能找到重新上路的感觉。让我再对现在一成不变的生活重新搅点水花出来,让我更能更有声有色地继续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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