舔屁眼子溜沟子确有其人其事——安阳老城故事
原创宋魁元
王建州曾转载编辑李恩义
“舔屁眼子溜沟子”是人们对巴结领导,实施阿谀奉承,打小报告之能事的小人最痛恨的一句话。此话虽不雅,甚至虽俗的掉渣儿,但对那些溜须拍马之徒来说,可谓一针见血,入木三分。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这句顺口溜还真有来历,舔屁眼子溜沟子还真有其人其事。要说这句顺口溜的来历,还得从清末彰德府张府台处理一桩三个铜钱的纠纷案说起。
明清彰德府衙坐落在安阳老城东大街西头路北,离南大街大约有三四十米远。人们叫这段丁字街叫府口街。当时的府口街商贾铺店一家挨一家,且生意兴隆,开饭店的、卖小吃的集中在西端的丁字街口,招揽顾客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一天早上,一南乡的骑马人在一家饭铺前停下,下马后问掌柜的汤多少钱一碗,油条多少钱一根。掌柜的说汤一个铜钱一碗,油条一个铜钱一根。骑马人从口袋里掏出三个铜钱给了掌柜的,说要一碗汤,两根油条。掌柜的收下钱就给他盛了一碗汤,随后又送过去两根油条。骑马人接过汤和油条,就坐在饭铺前的小方凳上吃将起来。
当他吃完要走时,却被饭铺前一卖馍的拉住了。骑马人问他你为何拦我。卖馍的说:“你吃了饭没付钱。”骑马人说:“我是先付钱后吃饭的,不信你可问问您掌柜的。”掌柜的说:“我只顾忙生意,也记不清谁是先付钱后吃钣的了。”一个说付了钱当走,一个说没付钱当拦。两个争执了好久,也没争出个所以然来。虽被围的水泄不通,却都是看热闹的,并无一人过问。
后来,骑马人说:“我是去北乡讨帐的,出来时身上只带了这三个钱,为了赶路,我确实是先付钱后吃饭的,你说我没付就算我没付,我把这马鞍子先压这儿,回来有钱了,我回我这马鞍子,没钱,这马鞍子就算是抵饭钱了。”这时才有人插嘴说:“他已说到这个份上,就让人家先走吧。”卖馍的这才算把他放了。
这场闹剧恰被身穿便服的张府台看得一清二楚,听得一句不漏。骑马人走后,他也走了。
二
当骑马人走到竹杆巷东口时,迎面来了个五十多岁的人,他拦住牵马人问道:“小兄弟,你为何有马不骑呢?看来你面带愁容,没精打彩的样子,心中必定积压着一些烦恼和苦闷,我是个爱管闲事的,你可不可说与我听?倘若能解开这疙瘩,其不是一件快事?”
牵马人虽然与他素不相识,但听他说话实在,问的在理,就把刚才发生的事儿一五一十地对他说了一遍。
“你感到冤枉不?”
“咋能不感到冤枉呢!”
“常言说‘民不告官不究’,你何不到府衙告他?”
“老兄呀,我是个拙嘴笨腮的乡下人,今天让我遇上这倒了八辈子霉的事,这口气我是难咽呀,唉——”
“兄弟放心,我给你说吧,我与那张府台从来不分彼此,他虽然刚上任不久,但我相信他会帮你打赢这场官司的。我不妨代你写个状纸,到他那儿告发他,你这不白之冤,自然就会大白于天下。”
“那好,劳驾您老兄了。”
牵马人接过状纸,施礼问道:“老兄尊姓大名?”
“姓张名七。”
“老兄现居何处?”
“新里庄。”
牵马人谢过书状人就向府衙走去。他到府衙门前击鼓鸣冤,状纸往上一送,那位张府台二话没说,就把那饭铺掌柜的传来了。他指着牵马人问他:“你可认识他?”
“回老爷的话:过去不曾认识,只是今个儿早上他到铺子里吃饭,小的方见过他一面。”
“他状告你收了他的饭钱,又扣压了他的马鞍子,有此事吗?”
“回大老爷的话:有。不过……情况是这样——今个儿早上,人多事杂,我也记不清他是先付钱后吃饭、还是先吃饭后付钱的了。”
张府台把惊堂木“啪”的一拍,喝道:“大堂之上你这小子还胆敢耍小聪明、装糊涂,妄图掩盖事实真相,由此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挨板子不知疼。来人呀,先赏他四十大板,治治他这口不照心,心不照口的毛病!”
掌柜的见势不妙,连连招手说:“大……大人,先……别打,先别打,且容小的再想想,再想想。”
张府台一挥手,站班的衙役回到了原位。不一会儿,掌柜的说:“回大人,刚才小的是一时没想清,这会儿仔细一想,当时确实是有个人是先付钱后吃饭的……”
“是他吗?”
“可能是。”
“可能是?不是可能吧?现有证人在大堂上作证,你再不老实交待,就别怪我这板子无情了。”
“回老爷,是他,是他,确实是他。”
“情知是他,你为何还说那含糊其辞、模棱两可的话呢?”
“是卖馍的为我好,我不好意思把他露出来。是我想蒙混过去。我承认这过错,请大老爷恕罪!”
张府台又命衙役传来那卖馍的,他见府台大人威严的目光对着他,又见当班的衙役虎视眈眈,就如实交待说:“这事儿都怪小的私心太重,是我常在掌柜的铺子旁卖馍,趁着人家的地盘,遇事不巴结掌柜的点儿咋着?再说,他是乡下人,就给他来了个有口难辩的招,扣下了他的马鞍子。小的屈说了人家,不但给他身上栽了赃,还敲了他的竹杠,叫他有口难辩。小的当着大老爷的面认错,向这位兄弟赔不是,请这位兄弟高抬贵手,宽恕小的这一回吧!”
三
张府台说:“原告可以宽恕你,但法不可宽恕你!”之后,他让两被告在口供上划了押。又说:“掌柜的你是认打呀还是认罚?”
“认打怎么个打法,认罚怎么个罚法?”
“认打打你四十大板,认罚罚你去买四两黑糖。”
“小的愿认罚。”
“那好,你去买糖去吧。顺便把原告的马鞍子带来。”
掌柜的走后,张府台又问那卖馍的:“你是认打呀,还是认罚?”
“认打怎么个打法?认罚怎么个罚法?”
“这场官司几乎造成人命大案,就是打你八十大板也算便宜了你。至于认罚么,罚你吃四两黑糖。”
“小的愿认罚。”
当掌柜的把糖和马鞍送来后,张府台指着牵马人说:“你的马鞍物归原主,被告已向你当堂认错,还你于清白。至于你一时受了些委屈,由本官让你看一场好戏!委屈自会烟消云散。”
随后张府台把惊堂木一拍,对掌柜的说:“你把裤子退下来,爬在这大堂之上。”又命衙役把糖撒在他腚沟上,对卖馍的说:“你不是认吃糖吗?今天不是让你抓着吃,而是罚你溜着沟子舔着吃,啥时舔完了,啥时放你回去。”
卖馍的见衙役们个个如凶神恶煞一般,他也只好乖乖地爬下去溜着沟子舔了。在他舔完之后,张府台说:“二位被告听清,为人要走正道,以后可别做那些聪明反被聪明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傻事了。今后如若重蹈复辙,本官将严惩不贷。二被告听清了吗?”
二被告齐声说:“小的听清了!”
张府台说:“下去吧!”
四
他们走后,牵马人走近张府台感激不尽地说:“老哥啊,不,张大人,我在这大堂之上认出你来了,你就是当今的包青天啊!你不仅为我这平头百姓伸了冤出了气,也给彰德府黎民百姓送来了温暖,带来了福气。”话未说完,他就扑嗵一声跪在张府台面前,张府台一边扶他一边说:“你这心意我领了。唐知县不是有句名言吗?当官不为民作主,不如回家卖红薯。黎民百姓是我们为官的衣食父母,不为他们伸张正义,又何以为官?”
牵马人说:“在我即将离开大人您之前,有些心里话想说与大人您听,可以吗?”
“可以,可以。此案结了,也轻松多了,有话直说无妨。”
牵马人说:“通过今天这件事,回想大人您说的一些话,实在耐我寻味呀!”接着又说:“您说您与刚上任的张府台不分彼此,从大人你这话里,我就断定你就是张府台张大人,这是其一;我问你的尊姓大名,你说你姓张名七,你管辖安、汤、林、临、内、武、涉七县,张府台必定是大人您了,这是其二;大人您说张府台能帮我打赢这场官司,还我于清白,你把我浑身长嘴难辩清的事,断得一清二白,是非曲直大白于天下,这是其三;我问大人您现居何处,大人您说‘新里庄’,新里庄,心里装,是大人您心里装着黎民百姓的安危与疾苦,这是其四;大人您说有证人在这大堂上作证。我回想大人您当时就在事发现场,知根知梢,这是其五;大人您说让我看一场好戏,大堂上这出别出心栽、耳目一新的好戏让我大开眼界,这是其六。如此等等,不一而足。”
张府台微笑道:“你这小兄弟真是聪明,今日有缘,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以后就别‘大人’、‘大人’的相称了,就直接喊我大哥好了。”
牵马人谢过张府台骑马而去。
五
话分两头,再说那卖馍的。他在大堂上出丑后无脸回家,就六神无主地向荒郊野外走去。当他漫无边际地向前走着,天空中忽然乌云滚滚,电闪雷鸣,倾刻间便下起了倾盆大雨。他前不临村,后不临店,就仓皇地钻进了一个砖丘里。后来他虽然不卖馍了,但耳边常常听到“舔屁股眼子溜沟子,下了雨儿钻丘子”的顺口溜。从那以后,这句顺口溜就传得家喻户晓,尽人皆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