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已经开始这个计划了。他本以为自己是被三,但是没想到裘浩这个不要脸的居然是“一夫一妻”。好一个字面意思上的一夫一妻啊。那,他就让他知道,背叛是要付出代价的。监控屏蓝光映在应莫的银丝眼镜上,折射出数据流般的光痕。屏幕里裘浩的胸廓正在剧烈起伏,每次呼吸都在加速二氧化碳的累积。应莫调出环境监测面板,看着曲线以近乎完美的斜率攀升:21:12分21%、21:13分23%、21:14分25%……每分钟2%的增幅,是计算过的人体耐受极限。
加上刚刚解亮那些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戏码,裘浩就是在找死。
但是,他怎么会让他死的那么容易呢?
因为一个渣男,赌上自己的后半生,实在是不妥。
他的手,从头到尾都要干干净净。
未密封的边缘垂着细小冰晶,那是干冰升华时凝结的水汽。
应莫特意在保鲜膜内侧涂抹了超疏水涂层,确保凝结的水珠不会提前浸润薄膜削弱密封性。
他想起实验室里那些被福尔马林泡胀的小白鼠,它们浮肿的尸体在解剖镜下呈现半透明状,内脏器官像被按了暂停键的气球,这个意象与监控中裘浩逐渐充血的眼球完美重叠。
当二氧化碳浓度突破30%阈值时,裘浩的鼻腔黏膜开始灼烧。
他本能地张嘴吸气,却只吸入更浓稠的气体。保鲜膜内壁的温感涂层由蓝转红,应莫知道这是碳酸氢钠进入活跃分解期的信号。
那些附着在薄膜上的白色结晶体正在化作无数微型气泵,将致命气体精准输送进受害者的肺泡。
裘浩的指甲在隔音板上划出血痕时,应莫注意到监控角落的温度计跳到了38℃。保鲜膜开始呈现半透明状,像孕妇的羊水囊包裹着垂死之人。
他调出热成像仪,看着裘浩体表的温度分布图,脖颈处因血管搏动呈现炽热的红色,而四肢末端已泛起死亡的青紫。
二氧化碳刺激裘浩的延髓呼吸中枢,引发超呼吸反射。他的胸腔以每分钟40次的频率剧烈起伏,喉间发出破风箱般的喘鸣。
保鲜膜随着每次呼吸翕动,像第二层皮肤紧贴在他脸上。应莫冷眼看着监控,突然想起解剖课上教授的话:“当二氧化碳分压超过80mmHg,人体会产生濒死狂躁,这是进化留给动物最后的挣扎本能。”
裘浩的唾液沿着保鲜膜内壁流淌,在干冰作用下结成冰晶。
应莫调出湿度传感器,数据显示膜内相对湿度已达95%。这种高浓度二氧化碳与饱和水汽的环境,完美复刻了他记忆中最黑暗的那个雨夜——父亲被按在积水中,污水灌进鼻腔时应该就是这种窒息的黏腻感。
“你爸贪污的证据,够判你全家死刑了吧?”裘浩的声音突然穿透时空,与监控里的喘息声重叠。
应莫的太阳穴开始抽痛,他看见二十岁的自己被反剪双手按在化学试剂柜前,浓烈的乙醇气味熏得他睁不开眼。
裘浩用沾着父亲血迹的账本拍打他的脸,每一页都盖着检察院的红章。
“但你要是跟了我,我保证,这些东西会消失的毫无踪迹,连灰都不会留下。”记忆中的试剂柜突然与现实重叠,应莫发现自己的手正无意识摩挲着实验台边缘。
当年他就是在这里,将自己送给了裘浩,求他毁灭证据。
可是后来,父亲突然抽搐的手指……
所有细节在保鲜膜的嗡鸣中复活。
求生的本能驱使他转向荧光墙。应莫调出夜视镜头,看着那些带血的指痕在紫外线下绽放幽蓝光芒。荧光粉是缪蔓特制的,含有微胶囊包覆的过氧化氢,遇到血液中的铁离子就会发生显色反应。
当SOS符号完全显现时,应莫的呼吸乱了一拍。这个国际通用的求救信号,此刻由裘浩的骨血写成,每个笔画的末端都拖着血珠。他突然想起妹妹出生时戴的脚环,上面也刻着这个符号——那是医院防止抱错婴儿的标记,如今却成了罪恶的判决书。
“先生,刺激吗?还有更刺激的。”应莫皮笑肉不笑。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这段漫长的时间,他有好几次都想直接杀了他。
婴儿啼哭声从十二个隐藏式音响同时爆发时,应莫特意调低了裘浩所在区域的音量。这种定向声场技术能让目标听觉产生压迫感,而旁人只会觉得是远处孩童的夜啼。
他看着裘浩在保鲜膜内疯狂摆头,这个动作让二氧化碳浓度局部突破了35%。
啼哭声中混着应莫录制的音频片段,那是裘浩女儿在游乐园的笑声。当两种声音在密闭空间形成声波对冲时,裘浩的耳膜开始渗血。
应莫调出分贝仪,数据显示局部声压级已达110dB,这恰好是人类痛觉阈值。他想起父亲被带走那天,检察院走廊里回荡的也是这种尖锐的噪音。
21:14分57秒,裘浩的瞳孔开始扩散,他羊癫疯发作了。
应莫调出脑电监测仪,看到δ波正在吞噬α波。这是濒死体验的典型脑电特征,他曾在论文中详细分析过这种波形——当海马体停止工作,人类会进入所谓的"人生走马灯"状态。
裘浩的四肢突然呈现反常的平静,这是二氧化碳麻醉引发的肌松效应。
应莫知道,此刻受害者正在经历科学家所说的"暖光隧道",但他更愿意称之为"因果轮回"。他调出父亲临终前的监控录像,两段影像在分屏中同时播放。
裘浩脸上是安详的窒息红晕,而父亲则是青灰色的尸斑。
当保鲜膜完全贴合裘浩面部时,应莫启动了最后的保险装置。藏在膜内的电极片释放出微弱电流,这个频率经过精心计算,既能维持裘浩的生理机能,又能确保他保持清醒。
就连耳膜里流出来的血,那创口也和掏耳朵时将耳朵掏烂了没什么区别。
应莫要让他完整经历每个死亡阶段,就像父亲当年在看守所熬过的72小时。
监控屏突然闪过马赛克,应莫知道这是二氧化碳结晶影响了镜头。他擦拭着眼镜片,突然在模糊的影像中看见裘浩的嘴唇翕动。
唇语识别系统弹出结果:“我已经体验够了,放我出来!”。
应莫冷笑出声——三年前他也是这样跪在裘浩脚下,抱着对方的腿求他放过父亲。
21:15分整,保鲜膜内的二氧化碳浓度达到42%。
应莫按下引爆键,藏在薄膜夹层中的柠檬酸颗粒与碳酸氢钠发生剧烈反应。这个酸碱中和反应产生大量二氧化碳,将保鲜膜炸成无数透明碎片,每一片都沾着裘浩的血肉。
裘浩倒地时,应莫调暗了灯光。那些悬浮在空中的保鲜膜碎片像雪片般飘落,在紫外线下闪烁着荧光血迹。
他捡起一片贴在父亲的照片上,血渍恰好覆盖了裘浩盖下的红章。这个偶然的巧合让他笑出声来,笑声惊飞了停在通风管里的白鸽——那是缪蔓早些时候放生的信使。
“时光胶囊”停止运转,应莫将裘浩扶了出来,他给他喂了药,待他好转时,开口解释:“先生,这就是您追求的极致刺激……”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落在应莫脸上:“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害死我!!”
他知道,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抱歉,先生,我完全都是按照您的要求来的。”应莫小声辩解。
“你的意思是,这是我的错了?”裘浩的神情和当年一模一样。
“不,是我的错……”应莫捏紧双拳,忍下恨意。
他要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打扫干净!那些投影,你知道该怎么处理。”裘浩还是那样颐指气使。
“是,先生。”应莫眼角闪过一丝诡异。
……
宗娜的磁吸匕首刺入时,应莫正在调整微型投影仪。这个机械天才设计的装置能将全息影像投射到任何反光表面,此刻他正把裘浩女儿的笑脸投在血泊上方。
通风管里的灰尘簌簌落下,混着铁锈味的空气让他想起父亲葬礼那天的雨。
刀尖触到肋骨的瞬间,宗娜听见通风管传来异常响动。她知道那是应莫在调整角度,让裘浩在弥留之际能看清自己女儿被P成遗照的脸。
去年今天,这个男人就是用同样的姿势,把匕首插进她父亲的心脏,就因为老人拒绝拆迁队在祖坟上盖化粪池。
种种因缘,她恨不得弄死他。
……
裘浩的手指终于摸到内袋里的警校合照,相片边缘已经被汗水浸软。毕业生合影里,他站在C位笑得灿烂。
他神情有些恍惚,眼前浮现了解亮的妹妹、宗娜和应莫的父亲、缪蔓……那些被他用"执法程序"碾碎的人生,此刻在荧光指纹的映照下显出原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