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隙
对与错,完全是相对的。当大家都错了,错的也就是对的了。
我的文稿中,很少用到成语。一个人的文章成语频出,不一定是有学问,很可能就是懒——需要费力跟读者讲清的话,用三四个字就打发掉,怎么可能是个厚道人?
最近写完一部文稿,请学生帮助校对一下。几十万字的初稿,不写个几百处错误,这样的作家不太可能是个厚道人。写出来的几十万字,又不是从哪里复制过来的,怎么可能一点不错?即便顺手抄来的一些,也无法保证原文就对。
帮助校对的学生,比较有学识,也是一个很严谨的人。水打流魂的人,不适合打交道。
学生看完文稿,在上面标注了不少,果然很认真。除了一处,都对。
这一处,看了有点懵,是个成语——“空穴来风”。学生在前面加了个“不”字,意思是原稿将词用反了。
学生在老师的稿子上加“不”字,肯定是慎之又慎的,并且肯定改得对。难道“空穴来风”这个词,还有相反的一个意思?
“空穴来风”,出自《文选·宋玉风赋》:“枳句来巢,空穴来风。”注引司马彪曰:“门户孔空,风善从之。”
此外,《辞海》还给出另一个出处:“白居易长庆集三五初病风诗:‘朽株难免蠹,空穴易来风。’”
这两个出处,字面意思都很明了:因为有“空穴”的存在,所以有了“来风”。有了字面义,便有相应的引申义。故而,《辞海》将“空穴来风”释为“比喻流言乘隙而入”;《辞源》将“空穴来风”释为“后比喻流言乘隙而入”。
山沟
规律这两家的释义,都认为某种说法是有一定原因的。或者是,某种说法不一定正确,但它有出处,绝不是子虚乌有,凭空捏造。所以,《辞海》《辞源》的释义,是没有问题的。
《辞海》与《辞源》,都是权威性工具书。但是,业内人士知道,出版界对文字差错的认定,并不是《辞海》《辞源》等,而是《现代汉语词典》(简称《现汉》)。
《现汉》是如何解释“空穴来风”的呢?
其一:有了洞穴才有风进来。这是字面义,没有问题。
其二:“比喻消息和传说不是完全没有原因的,现多用来指消息和传说毫无根据。”这是引申义。
除了字面义,《现汉》给出的“空穴来风”释义,共有两条:
其一:“比喻消息和传说不是完全没有原因的。”这与《辞海》《辞源》给出的释义,基本上是一致的。这也就是说,“空穴来风”是指某个说法有一定的原因,或是依据。
其二:“现多用来指消息和传说毫无根据。”这也就是说,“空穴来风”是指某个说法“毫无根据”。
按照《现汉》的释义,前面是“不是完全没有原因”,后面是“毫无根据”,这无疑是说:“空穴来风”的反义词,就是“空穴来风”。
当然,《现汉》的后条释义中,加了一个“现”字。这意思似乎是说,没有《现汉》之前,“空穴来风”是指某个说法有一定的原因;有了《现汉》之后,“空穴来风”是指某个说法“毫无根据”。“空穴来风”究竟是什么意思,要看是谁在用、什么时候用的。
楼洞
请教一位词汇学专家,《现汉》就是他们的团队编的。专家认为:“空穴来风”由于大家都用错,只好习非成是。不过,现在有一股语言力量,又在往回用,也就是用原本的成语形式或意义。
这个解释很明了:《现汉》如此释义,是因为大家都搞错。大家都搞错,只能将错就错,以错为对,对的反而逄算错。但是,这也只是眼前的事。说不定哪天大家认识到错误,把错误改正了,《现汉》还得往回改。
《现汉》目前是第七版。第八版《现汉》对“空穴来风”如何释义,现在无法判断,关键要看国民的整体文化素养,以及有没有人还坚持说真话了,说真话的人多不多。
湾湾版的《多用成语辞典》,对“空穴来风”的释义,有点与大陆不同。其字面义是:“门户有孔,风容易吹人。”其引申义是:“比喻谣言容易乘隙而入。”湾湾的成语释义,是没有“过去式”与“现在式”的。
湾湾不可能成为多数,说不定哪天就没了。所以,错了不要紧,关键要大家一起错。如果你是错的,必须拉一群人跟你一起错。
那谁唱的:这个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经过那些迷雾/穿过前人栽下的树/于是进入/认输/愤怒……
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