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变桑田:明清西方为何出现地质变迁说?

山崖螺壳乃昔之海滨

在地学研究方面,朱熹还曾根据亲身观察对风、云、雨、露、霜、雪、雷、虹、雹等天气现象以及物候、潮汐等自然现象加以解释。

宋代朱熹继承并发展了古代以“气”为起点的宇宙演化学说。

他在《朱子语类》中有一段话谈到了世界每隔一段很长的时间就会发生一次周期性的灾劫和再造:

“天地初间只是阴阳之气。这一个气运行,磨来磨去,磨得急了便拶许多渣滓;里面无处出,便结成个地在中央。”

认为宇宙有一个形成的过程,而大地就是在这一过程中形成的。朱熹还明确说:

“天地始初混沌未分时,想只有水火二者。水之滓脚便成地。今登高而望,群山皆为波浪之状,便是水泛如此。只不知因什么时凝了。初间极软,后来方凝得硬。

问:想得如潮水涌起沙相似?

曰:然,水之极浊便成地,火之极清变成风、霆、雷、電、日、星之属。

小者大之影,只昼夜便可见。五峰所谓「一气大息,震荡无垠,海宇变动,山勃川湮,人物消尽,旧迹大灭,是谓洪荒之世」。常见高山有螺蚌壳,或生石中,此石即旧日之土,螺蚌即水中之物。下者却变而为高,柔者变而为刚,此事思之至深,有可验者。”

朱子综合了邵康节与胡五峰的说法,认为天地每若干万年便要打合重铸一次。

换言之,天地山川永远在一个循环演化的过程之中,一切事情久了都将毁坏、结束而演化至下一阶段。小至昼夜变换,大至天地山川的循环迁化,都是一阴一阳的道理。善观之人,见微可以知着,从可及的世界依所见万物的基本原理(阴阳之道)外推出去,而推见此世界元初或未能见及时的型态。

大地与群山由软而凝成硬,这是素朴的地质演化观。在朱子而言,水属太阴,表示沈淀冷缩的一面,火属太阳,表示热烈激昂的一面。一冷一热,水火变化,而形成大地上的种种,其说具备一定的现代意义。

这时,中西方关于地质形成说又有巧合了。

西方地质学曾在18世纪就地壳形成问题展开过讨论,产生了水成说与火成说这一互相对立的地质学观点。其中水成说的代表之一德国地质学家维尔纳认为,地球最初为一片原始的海洋浸没着,所有岩层都在海中通过结晶化、化学沉淀和机械沉积而形成的。

显然,朱熹关于大地形成的观点与水成说的地质学观点无疑具有很大的相似之处。可是,西方的这两种观点是怎么来的呢?

而,到了满清时期经过江南制造局的翻译,就这么变成了从西方传入的思想了。

“近代地质学之父詹姆斯·赫顿(JamesHutton,1726~1797)于1785年出版了他的《地球学说》一书。在西方,该书首次阐述了近代地质学的一些基本原理。但由于其行文晦涩,因而未引起人们的注意。直到公元1802年,其友人约翰·普莱费尔(JohnPlayfair)撰写了《赫顿学说解说》一书,以生动浅显的文字阐述了赫顿的理论,才使赫顿的学说得以传播。

在赫顿之前,欧洲人对于我们今天看来显而易见的一些东西都不理解。然而,正是赫顿第一次提出了沉积岩是先在古海底沉积,而后在地下热的作用下发生上冲、上翘和扭曲,从而形成山脉的观点。他认为火成岩脉是由岩浆在变形岩层裂隙中上喷冷却形成的,认为所有抬升起来的陆地将受到剥蚀作用,被冲刷带入大海并在海底沉积,以后又被抬升形成山脉。这个观点在公元1802年被认为是革命性的。”

——引自([美]罗伯特·K·G·坦普尔,《中国:发明与发现的国度》,1995年12月第1版,第334-335页。)

而上文中确实提到了这一点“在赫顿之前,欧洲人对于我们今天看来显而易见的一些东西都不理解。”这句话,是在说赫顿有关西方地质学的想法知识是突然出现的,这是不合理的。

文中这句话“正是赫顿第一次提出了沉积岩是先在古海底沉积,而后在地下热的作用下发生上冲、上翘和扭曲,从而形成山脉的观点。”显然更类似宋代朱熹沈括的观点。

1857年,传教士伟烈亚力创刊《六合丛谈》月刊,首次介绍了近代科学的学科范围,不少内容却与中国类似。其“《六合丛刊》小引”云:

“比来西人学者,精益求精,超前秩古,启名哲未解之奥,辟造化未泄之奇,请略举其纲:

一为化学,言物各有质,自能变化,精识之士,条分缕析,知有六十四元(今即元素),此物未成之质也;

一为察地之学,地中泥沙与石,各有层累积无数年岁而成,细为推究,皆分先后,人类未生之际,鸿濛甫辟之时,观此朗如明鉴,此物已成之质也;

一为鸟兽草木之学,举一骨即能辨析入微,知全体形状之殊异,植群卉即能区别其类,如列国气候之不同”

图江南制造局《探矿取金》在推测高山形成的时间时,有写到「极高之山,其始由积累而成,迄今高出海面二三万尺,不知历几亿万年」。(资料图片来自微博网友墨者几何)

图江南制造局《探矿取金》在第三卷「论地学」的开篇说「地球中心有大热力」,就介绍了地质形成的理论。(资料图片来自微博网友墨者几何)

江南制造局《探矿取金》在第三卷「论地学」的开篇说:「地球中心有大热力,迭次行动改变地面高下形势,.此变化之功,常行不息,特人不觉耳」。

显然,这些关于地质变迁的内容是出自中国,宋代朱熹、沈括说过地表变动的情况,此外还有“沧海桑田”的成语典故,堪舆相地这是古代风水师的擅长,怎么可能不懂呢。

图江南制造局的《探矿取金》中说「常有石层中隐约有动植物形象,并非本处所有者,必系当日未成陆地之先或为江口,或为海面。一经山水暴发将达远处之动植物冲下,停积于此。」

这段话只能是出自中国,为什么这么说呢,我们看看中国的地质变迁说就知道了。

宋代朱熹、沈括的地表变动说发现山上有海底的螺壳,这不算早,还有更早的葛洪在《神仙传》里记载道教麻姑仙女说的一段话“麻姑自说云,接侍以来,已见东海三为桑田。”而演变出来的“沧海桑田”典故。(晋·葛洪《神仙传·麻姑》)

江南制造局的《探矿取金》谈到地层的时候,书中有介绍可以通过不同底层的化石来分辨年代,有生物多地质叠层描述,是不是很令人惊讶,并给了三个地层分类,初生石,中生石,新生石。

图江南制造局的《探矿取金》「考石层之年代,分为三大类,第一为最古者名初生石,盖初生有生物之时也,此石内之生物痕迹始于海滨湿草所生。」

根据前引,朱子同时相信地球表面经历过巨大变动,沧海可为桑田。他曾经在山间发现蚌壳的「化石」,因而相信如今的高山当初曾为水底。这与现代地质学的说法,亦颇为近似。

关于地表升降变化的现象,略早于朱熹的北宋沈括曾有过描述,他说:“山崖之间,往往衔螺蚌壳及石子如鸟卵者,横亘石壁如带。此乃昔之海滨。”

我们看江南制造局“翻译”的《探矿取金》说石层年代最古者初生石提到石内有生物痕迹始于海滨的话,是不是很像宋代朱熹、沈括说的话,因为朱熹、沈括早就在中国山崖里发现了螺蚌壳石子,因此才能判断有此类化石的地方曾经是海滨。

在中国古代,有很多这方面“沧海变桑田”的记载,说明这类认识在中国人里比较普遍的了。而在欧洲的古代有关山岳形成的文献是极其缺乏的。

因此,18世纪西方地质学说中的水成说与火成说不可能是凭空出现的,合理的猜测是明清以后由传教士们传播了中国地质知识到西方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