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下了假牙，两颊瘪下来，嘴唇皱缩成一团。原来，任何没了牙齿的人，都长得一样：像一个放得太久没吃的苹果，布上一层灰，还塌下来皱成一团，愈皱愈缩。而且不管男的女的，牙齿卸下来以后，长相都变得一样，像童话里的女巫……”这是《假牙》中的一句。读时凉气从后脊升起，牙齿在口腔中轻轻地磨合着，发出不情愿地“咯咯”声。
不能想象，当有一天没有了牙齿的样子，从面相上看，竟然分不出性别。这是涉及自尊的问题，不仅仅是年华老去的沧桑。没有牙齿的样貌，一定会给人留下惊骇的印象。
有一个年近九旬的老者，是一位同族老人。他搬一条凳子在院子里晒太阳，皱纹把脸缩小了，人也是干瘦的，窝在一条简易的靠背椅上。他自言自语，“第一颗牙齿掉了，其余的牙齿像一道坏城墙的砖，一颗颗跟着垮掉了。”
我想起多米诺骨牌游戏。从第一张牌开始，到所有的牌依次倒下，轰然匍匐在地。人从掉下第一颗牙齿开始，是不是只是速度慢一些，也是在遵循中多米诺骨牌游戏的规则前行。
有人说，牙齿最硬，却容易失去。舌头柔软，却能游刃有余，绵远长存。其实，只是刚强的东西，承受最大，受挫最多，也伤得最厉害。
二最靠里面的一颗牙齿松动了，我惴惴不安去看牙医。给我看牙齿的是个小伙子，戴黑框眼镜，姓氏很奇怪，姓呙。
“是不是牙齿掉得早，就会影响一个人得寿命？”我想从专业的角度得到答案。
呙医生扶了扶黑框眼镜，有点惊讶地看了看我。我的问题太直接，可能让他觉得突然。
“如果老虎狮子掉了牙，它们是食肉动物，在某种程度上营养得不到保障，可能是会波及到它们的进食、生存、寿命等。但是人类社会，如果还是盛年，一颗牙齿会影响进食、生存、寿命吗？”
他用手横了一下电脑屏幕，电脑屏幕上正是我牙齿的片子。“从片子上看，除了这一颗稍有问题，整体牙齿状况良好。”
我像一个孩子一样，从医生的话语中得到了极大的安慰，长舒一口气。
三拔掉那颗松动的牙齿还是继续保存，我很纠结。每一颗牙齿，就像一个伴随几十年的老朋友，忽然拔掉，总是不舍。想起一个成语“敝帚自珍”，自己的东西，即使残缺，也会恋恋不舍。
“这颗牙齿完全不能发挥作用了，而且会殃及周围的牙齿。”冰凉的器械在我口腔中搅动着，狼狈的我开不了口。我点点头，同意拔掉。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可是一个人会渐渐的，明亮的眼睛近视了，健康的牙齿脱落了，矫健的身躯佝偻了，稳当的步伐蹒跚了。很多美好的愿望，敌不过时光的冲刷。
顺其自然，乐天安命。
打麻药后，没有感觉，牙齿拔出来了。
“当”的一声，那颗牙齿掉在盘子里，医生要我看看，我转过头去，不敢看。
医生笑了，他说：“有些人爱美，把一口牙齿整得美观大方，谁不拔掉一两颗？”这是一位会说话的医生。
想来，医者仁心，医病也医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