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30日周一上午接到病房的通知,可以入院了。
虽然是特需,但病房条件很一般,空间不大,一张病床,简单的橱柜,一个小茶几加两个沙发椅,一张折叠的陪人椅,拉开之后可以变成长条状,目测之后几天晚上,这就是我要睡的床了。这个病房的最大优点是单人间还带卫生间。对于公立医院来说,这样的病房条件相对很优越了,毕竟普通病房最好也就是双人间。病人老公和陪人我都很知足。
手术日期定在9月1日周三,术前的两天是密集的检查。
入院谈话和各项检查安排都由一个目测1.9m需要仰视的年轻医生小D来完成。小D医生跟我们解释了一下病情,收集了入院前所有的检查单以及最早发现结节的体检报告。小D医生介绍,病房里的事宜由他负责,他的上级医生是G医生,G医生的上级医生是即将实施手术的X主任。
小D医生还跟我们介绍了一下甲癌手术,甲癌手术分为甲状腺单侧切除和全部切除,同时会根据术中情况清扫一下附近的淋巴结。按照我老公的情况,应该是单侧加中部的切除,但是还要看一下基因检测的结果。前期所做的基因检测,目的是看结节是否是基因突变引起的,如果发现基因突变,代表着复发的概率较高,即便结节很小也建议甲状腺全部切除,15床的年轻女患者就是这种情况。而若是没有发现基因突变,那就比较幸运了,复发概率不大,可以单侧切除,保留对侧的甲状腺功能。
重新做了一次B超,此前穿刺过的4a结节因为性质已定,在新的报告中明确为5a(恶性),测定大小为2*3mm,除了这个,紧挨着还发现一个更小的结节,因为太小且即将进行手术,没有对这个结节进行穿刺确认。
除了B超,术前的检查还包括心电图、心脏彩超、喉镜、肺功能、血液检测等等。对了,受疫情影响,入院前还测了核酸。
此时的老公除了术前有些紧张,整个人的状态很不错。没生病之前,他处在事业的上升期,每天忙得不着边际,周末和节假日也是例行的工作日,加班熬夜纯属常态,特别忙碌的时候,一屋子人边干活边抽烟。跟领导汇报病情告假以后,他断了与工作有关的外界联系,也不再频繁地接打电话,整个人看上去状态很好,即便穿上病号服,也似乎跟病房格格不入,除了脖子里依稀可见的穿刺针痕迹,这位仁兄壮实的体格完全不像一个病人。第一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睡床而我睡陪人椅感到很惭愧。我告诉他你是病人,需要好好休息,万一睡不好影响手术,他才同意睡病床,还坚持把病床上的杯子铺在陪人椅上,让我稍微舒服一点。我有些百感交集,两个人遭遇挫折时互相照顾,大概这就是夫妻的应有之义吧。
8月31日术前最后一天,小D医生前来谈话,告知手术确定明早第一台,再次催促了基因检测的结果。但是基因检测一般7-10天才能出结果,虽然已经进行了加急处理,但是术前出结果的可能性不大。
这些天,我和老公都从网络上了解了一些甲癌的知识,对于他的具体情况也有了一定的认知,对甲癌来说,2公分以下的结节可以算是早期,像他这种3毫米左右的,属于发现很早的。虽然我不是临床医生,但是我在医院工作多年,对于各类疾病也有一定的接触,我始终觉得人体的所有器官都有各自用处,就连扁桃体和阑尾也绝不是多余的。
基于这样的认知,我觉得无论基因检测的结果如何,作为家属我都倾向于仅切除患侧的甲状腺,这样可以保留一部分的甲状腺功能,而即便发现了基因突变,也不意味着一定复发,仅仅是个概率而已,日后多注意、勤观察,万一出现问题再做处理也不迟。
但我毕竟不是专业人士,我打电话给此前咨询病情的L医生,L医生跟Y医生一样,也是我同年入院的,她没有给我讲什么严谨的医学逻辑,很直接地告诉我,老公这种情况全切有些太激进了,可以不用考虑基因检测的结果选择单侧切除。
如此,我对于单侧切除更加坚定了。突然想到,要做手术的不是我。虽然我作为第一监护人,但是身体还是老公的呀,得征求他本人的意见。我把这些情况解释给老公,然后问他的意见,这位仁兄居然说,没有意见,全凭我做主。而且信誓旦旦地说,相信我绝对不会害他的。
既然他这么信任我,我就替他做主了,反正他在医院的检查、手术、照顾等等都由我来负责。打电话给明天手术的T主任,说明了我的想法,X主任说这样可以,又笑我说话外行。外行不外行的吧,以我目前的认知做这个选择题,就是这个答案。我又用眼神征求了一下老公,这位仁兄依然很依赖地看着我,算了吧,他对此压根儿没有什么认知,明日上了手术台,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嗯,就是这个状态。
一切敲定下来之后,手术也如期而至。
周三一早,我们就在病房等待手术室接人。我觉得很忐忑,但是故作镇定。患者老公应该也是这种状态,忐忑更甚而已。医院的节奏紧凑,很快就到了手术室门口。手术室的J护士长等一众人特别麻利地接了病人进去,我都忘记了有没有跟老公说加油。送进去老公,我去手术等候室等候。因为疫情,等候室已经不对外开放了,我一个人在等候室里孤零零的,想起疫情之前,这里每天都是成群的患者家属,不禁感慨,疫情的影响可真大。
大概一个半小时后,收到J护士长的微信,告诉我手术做完了,一切顺利,苏醒之后就可以接病人回病房了。紧接着接到了X主任手术顺利的电话。然后收到了术中病理报告,手术切除甲状腺左半叶及三个淋巴结,为甲状腺微小乳头状瘤,淋巴结未见癌细胞。我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来。甲癌通常被称为懒癌,进展缓慢,但仅指乳头状瘤这种绝大多数人的分型,其他类型的甲癌恶性程度很高,预后并不好。
在手术室外见到老公的时候,他躺在推床上,从眉毛开始整个额头被深绿色的床单包着,下巴以下被被子盖着,整个人被包地像个修女一般严严实实。他睁着眼睛,面色如常,看起来一切都好。我问他感觉怎么样,问完之后才意识到他刚做完颈部手术不能说话。
手术室的同事们帮忙送回病房,大家合伙用推床上的床单把病人抬起来转移到病床上,然后帮他翻身撤出床单。此刻,老公正式躺平,露出了手术病人的全貌,病号服反穿着,脖子中央包着纱布,纱布最外端接着一根长长的引流管用来导引伤口流血。左侧也就是做手术的那侧还有一个厚厚的纱布包,应该是起到压迫血管防止淤血回流的作用。手上打了留置针连接着吊瓶,此外还有止疼泵。病房的H护士长和几个护士小姐姐紧接着又给他鼻孔戴上氧气管,手机夹上心电监护仪器。这些管子和仪器七七八八地围绕在周围,简直全副武装。
小D医生前来嘱咐,2小时一翻身,6小时喝水吃东西,随时观察引流管等等。
OK,最关键的手术环节到此结束,接下来是术后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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