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月22日,预感形势严峻,果断改签机票,全副“武”装,带外甥家星和外甥女梦雅从武汉天河飞往宁波栎社,在大榭岛家中开启为期75天的疫情期间生活。
隔离,消杀,采购物资,申请健康码……
我在某些事情里沉沦痛哭。外甥为学业和前途迷茫,学英语和专业课解压。外甥女为中考孤军奋战,每天五点起床写作业背单词复习。嫂子和两侄女一会儿母慈子孝一会儿鸡飞狗跳。哥哥隔离完之后很快投身工作……
经常听到救护车的声音,以为很多人去世了,后来才知道宁波市的防疫壕到随便什么原因去医院都可以叫救护车,随叫随到,虚惊一场!
防控环境宽松以后,窗外出现好几次灵车哀乐和送葬的队伍,才知道生命真的好脆弱,有些老人熬不过冬天。
家里四个大书架的书都看完了,互相交流心得体会,积累素材,以便在玩“飞花令”这一游戏江郎才尽的时候,憋足了劲也要赋(歪)诗一首,一展文采。
我嫂子年轻时候也是文艺青年一枚,在家亲自开课教授电子琴吉他口琴等乐器,可惜我们“入宝山而空返”,除了外甥可以在尤克里里上弹出几个略微流畅的音符,没一个人能学到些许皮毛。
百无聊赖之下,阳台上鳞次栉比挤挤挨挨的三角梅百合花西红柿石竹球兰三色堇铜钱草下山兰竹子青苔盆景和四五十种多肉植物,有幸得到了我们的精心照拂,至少一棵也没有死吧。
毕竟不能出门的那些日子里,那么拥挤的阳台,除了洗衣机和花草树木,还是塞下了三张小板凳,日常生活就是嫂子带着两个侄女在客厅上网课写作业,我和两个外甥除了书房就是在阳台远程办公开早会晒太阳看书发呆听音乐“促膝”长谈。
随着春天的脚步越来越近,阳台花架上摆放的花草树木是越来越漂亮了,爆青抽芽,开花结果,一片生机。挂在头顶晾衣杆上的腊鱼腊肉腊鸡腊鸭香肠海鲜干货和冰箱里储存的羊肉虫草松茸海参松露奶酪巧克力是越来越少了。因此,除了制定一日三餐掌勺和洗碗倒垃圾拖地晾衣服叠衣服清扫洗手间等主要事项负责人以外,采购这一重任也纳入了行事历安排表。
可以在岛内自由活动的时候,去爬了岛上的最高峰七顶山,鉴于平时除了在小区里面跳跳绳,在家里被我嫂子“强迫”我们跳广场舞锻炼以外,没有任何运动项目,直接导致我爬山快累趴下,但是气氛欢快的不正常,有点我童年时期过年那味儿了。
看惯了周边迷彩色的军人,东海上静静的浑浊的洋流,沙滩上悉悉索索的彭琪白玉蟹小鱼小虾,一动不动的军舰,来来往往的货轮,艰难行走的小舢板,近处的码头,远处小岛上的风力发电……第一次在山顶平台看到在阳光下渐变色的海面,从土黄色渐变到隐隐约约的灰蓝色(舟山群岛?灰鳖洋?甚至杭州湾?),瞬间觉得古人诚不欺我也,“仁者乐山,智者乐水”。
公共交通开始解封的时候,我已经吃到过我嫂子冒险出去采购的生日蛋糕,外甥外出采购的时候,悄悄带给我的古茗奶茶(悄悄喝,我嫂子不让小侄女喝奶茶,也不能被她看到)。但是还是忍不住扶老携幼,乘坐免费公交车,以陈焕生进城的类似状态,去市区酒店吃了一次韩式烤肉,那是我见过的最彻底的“光盘行动”,也算报复性消费吧。
往后的日子里,松止公园,大榭岛教堂,养老院,烈士陵园,军用和民用水库,云石禅寺,隐修寺,灵山庙,北岙庙,本觉禅寺等等以及东西南北分不清的合种“岙村”都走遍了。
不为任何信仰,不带任何目的的出行,可以在大榭剧院后的步道上,对着远处海面上的岛屿(洋小猫岛?笔架山?小亮门山?洋螺山?大髫里山?)发半天呆,想到“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亭台楼阁五云起,其中绰约多仙子,中有一人字太真……”,想到古兰经里的“山不过来,我就过去”。
可以在能见度极高的水库边上比划一下瑜伽,看看水底的游鱼水草,“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短暂的清空一下杂念,净化一下心灵。
可以在大榭医院背后山上的松树林闲看林下野生杜鹃,静听松涛,看远处的山峰矗立,看近处穿着防护服的医院工作人员,想到那支著名的寄生草。
《寄生草》
“漫揾英雄泪,相离处士家。谢慈悲剃度在莲台下。没缘法转眼分离乍。赤条条来去无牵挂。那里讨烟蓑雨笠卷单行?一任俺芒鞋破钵随缘化!”
也可以在玉峰茶场茶农垒起来的水潭边静坐,听一听她们讲的听不懂的吴侬软语,掬一捧水洗洗手,抬头看看潭边那一棵硕大的杨梅树,想起那位在菩提树下顿悟,“佛行七步,步步生莲”,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释迦摩尼。众生都有“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的真我本性,又说“凡所有相,皆属虚妄,一切有为法,皆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顿觉“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心中万千思绪,此刻寂静到极点。想起海对面的普陀山,那种境界和格局,是我等达不到,也不想去探索的未知世界。解封结束,还是得转身投奔滚滚红尘,终其一生在人间烟火中继续碌碌无为。
而今,我孑然一身,大外甥逐梦军营,外甥女在一中为高考蓄力,其他家庭成员也在各自的道路上体会自己的百味人生。
愿,“Tomorrowisanotherday”!